2017年1月14日星期六

数独匠心

文:十月


        一束阳光照射沙发,我挪动了一下伏在沙发靠背上的垫子。尽管,房间的落地窗户面对着北方,但并未妨碍当光亮经过眼睛,仍旧有温度化作光涌进窗户。不强烈,不怒放,不火热,正如可以静下心,铺开那份昨日得来的旧报纸,在正方形的格子中间填下数字3

        数独,也是需要有一颗匠心。

        在安静中寻求更安静,寻求更贴切,寻求更有构想。不说,你可以发明创造,但至少让你觉得这会儿的思考全部属于自己,各种试探也是不存在外力的帮忙。你只需要肯定,喜悦;否定,就继续构想。每一个方块里头最多容得下9个想法,但你得排除8个,最后一个能留下的想法,那便是匠心之作。

        当然,总归有想不通的时候。

        每当我意识到,水煮开便会溢出平面,想太多足以留住头痛,我便将眼睛的视线投向另外一处,想也许,我可以通过网络搜索到方法。但这时,墙里头跳出来一位身穿盔甲的大侠,他拦住我正在搭上鼠标的手,他问:“你喜欢享受过程,还是仅仅是成全完成?”

        经他这样一拦,我又按照他的提问那样一想,觉得完成是我想要的,但是如果‘尽快’来自外界,那完成之后的兴奋点,不属于我。外界是如此强大,相对个体而言,它强大是因为我正在退缩。要不要退缩,要不要躲进墙里,与大侠去强词夺理。

        一首歌曲《寻人启事》

        “让我看看你的照片,
        究竟为什么你消失不见。
        多数时间你在那边,
        会不会疲倦。”

        我思念着谁。

        我思念?想不通数字的时候,我还会想这个事儿。大侠嘴上叼着烟斗,烟的雾气环绕住整个车厢,车窗被锁住了,我怎么都打不开。我用被烟雾迷住的眼,盯向他左侧的脸,我甚至不需要开口说话,他的搜索引擎对他说,解锁(车窗)。

        继续,《寻人启事》

        “有些时候我也疲倦,
        停止了思念,却不肯松懈。
        就算世界挡在我面前,
        猖狂地说,别再奢侈浪费。”

        思维在,数字就在;逻辑在,数字就会跟随。我扔掉鼠标,合上电脑屏幕,大侠重新回到墙里。一会儿,又一会儿,和几个一会儿之后。这会儿,我真的感觉匠心和数独,理应为近亲。

         我思念?横躺在墙里头的大侠,他抽出剑,鞘被撂在一旁。他说:“对不起。”他将控制车窗的按钮解锁,空气冲进车里,清爽的,寒冷的,带着雪花一起,貌似一把有利刃的剑,穿越街道,123456789,归鞘。

        (歌词)
        “有些时候我也疲倦,
        停止了思念,却不肯松懈。”

        数独匠心。


http://canadachinanews.com/2017/01/e-reading-january-20-2017/


2017年1月7日星期六

在宇宙间留下印迹

文:十月



        汤姆饿着肚子起来,又饿着肚子出去游逛,脑子里还忙着在想夜晚梦中那恍惚的辉煌景象。他在城里转来转去,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往哪走,周围发生些什么。人们挤他,有的还骂他,可是这个沉思的孩子毫无反应。-《王子与贫儿 The Prince and the Pauper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垫在脖子后面,说:“他真是好人,那么慈祥,他爱我,还有皮埃尔叔叔,他也是个大好人...父亲,请相信我,将来我一定会做成大事,让大家都满意的大事……”尘埃落定。-《战争与和平 War And Peace

        “她谁都没告诉,斯嘉丽,特别是不会告诉你。她怕你知道了会责骂她。她本想等上三个月,到胎儿稳定了,肯定没事了,然后再出其不意地让大家高兴高兴,这样她就可以哈哈大笑着说大夫的话有多么不正确了。那阵子她可真是开心呀。你知道她是多么爱孩子,她非常想要个小女孩。开始两个月都挺顺利的,可突然就,真是毫无道理。”-《飘 Gone With The Wind

        早饭后,凯瑟琳缠着要我搬来一张椅子,带着针线活,坐到屋子尽头的枞(cōng)树底下去。她还哄着要枪伤已经痊愈的哈里顿,帮她挖土布置她的小花圃。由于约瑟夫的抗议,他们的小花圃已经移到一个角落里去了。-《呼啸山庄 Wuthering Heights

        话说莺儿见宝玉说话摸不着头脑,正自要走,只听宝玉又说道:“傻丫头,我告诉你罢。你姑娘既是有造化的了,你袭人姐姐是靠不住的,只要往后你尽心服侍她就是了。日后或有好处,也不枉你跟着她熬了一场。”英儿听了前头的像话,后头说的又有些不像了。-《红楼梦 The Story of the Stone

        她不断提起她的父亲。她说她听见这世上到处是诡计,一边呻吟,一边锤她的心,对一些琐琐屑屑的事情痛骂;讲的都是些很玄妙的话,好像有意思,又好像没有意思。她的话虽然不知所云,可是却能使听见的人心中发生反应,而企图从它里面找出意义来。他们妄加猜测。-《哈姆雷特 Hamlet

        和这片土地上的其他屋子一样,列格雷庄园上正宅的阁楼也是一样的凄凉。阁楼上满是蜘蛛网和一堆废弃的东西。在以前,这里是十分富丽堂皇的,在屋里有许多主人从国外买的漂亮家具。但是自主人走后,一些家具就被带走了。-《汤姆叔叔的小屋 Uncle Tom’s Cabin

        一切都办妥的时候已临近圣诞节了,普天同庆的假日季节就要到来。于是我关闭了莫尔顿学校,并注意自己不空着手告别。交上好运不但使人心境愉快,而且出手也格外大方了。我们把大宗所得分些给别人,是为自己不平常的激动之情提供一个宣泄的机会。-《简爱  Jane Eyre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也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也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也是怀疑的时期。那是光明的季节,也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也是失望的冬天。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简而言之,那时和现在如出一辙,某些最喧嚣的权威坚持要用形容词的最高级来形容它。不论好与坏,都是最高级的。-《双城记 A Tale of Two Cities

        于是有叹息声,越压抑越深,
        偷偷地一瞥,甜蜜的盗窃,
        燃烧的红颜,别后的不安。

        瑞纳夫人天使一般的甜蜜,既因为天性,也得之于眼下生活的幸福。,然而每当想到女仆爱丽莎,她的温柔的天性,不免受到搅扰。-微澜《红与黑 The Red and the Black

        通常人们以为,强盗,凶手,暗探,妓女会承认自己的职业很坏,都会感到羞耻。实际上,完全相反。由于命运或自己的某些罪过而被推到一定地位的人们,尽管这种地位是不正当的,他们对一般生活也会形成一种使他们看来又好又受人尊重的看法。为了保持这样的观点,人们本能地维持一个圈子。-《复活 Resurrection

        雷福斯蒂埃夫人一直呆在戛纳,迟迟不回。杜洛华收到过她一封信,信上说她四月中旬才能来,并没有提及关于他们离别的事情。他耐心的期待。现在他已下决心把她弄到手,一旦发现她犹豫不决,就使出一切手段。他很自信,他认为自己运气好,有魅力,有那种任何女人都难以抵挡的,潜在的诱惑力。-《漂亮朋友  Bel Ami

        克罗斯仔细斟酌了一下:“丹特杀了我爸爸,我判断他有罪,就像现在您宣布我有罪一样,就因为仇恨和野心杀了我爸爸,他骨子里还是桑塔迪奥家的人。”唐一言不发。克罗斯继续说:“我能不为我爸爸报仇吗?我能忘了我爸爸对我的养育之恩吗?还有,我一直都那么尊重克莱里库其奥家族。”-《教父 Godfather

       生命就是一场旅程,而过程就是奖励。-《史蒂夫 乔布斯 Steve Jobs

       我赞同,在宇宙间留下印迹。即便,仅仅是读。



http://canadachinanews.com/2017/01/e-reading-january-13-2017/

2017年1月1日星期日

扰乱心灵之眼的微尘

文:十月



          “不要走!要是你能出声,会开口,对我说话吧。”她的脸色和口气一样,不畏惧。
        “要不要用我的戟挡住它的去路,即使它会害我。”布勒一再靠近。
        “好的,要是它不肯站定。”她说。

        鬼魂消失了,它像尘土一样,被即将破晓的白昼之神淹没。“它走了!或许我们不该用暴力对待一个亡魂。”布勒。

        汗渍沾满睡袍,额头上的湿痕也显示出,她在醒来之前到过另外一个地方,一座城堡,城门关闭,守夜人站在瞭望台上。“那边是谁?”守夜人冲着一个走动的影子喊;布勒走在台阶上听见守夜人的喊声,急促地加快了步子。

        布勒看见了影子。

        “不,你先回答我;站住,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守夜人继续喊道。影子停下了,城堡上的灯火照射的远处,依稀看见影子身材魁梧,身着战铠。“它的脸像极了一个人。”布勒的声音,他站在守夜人的身后,望着远处的影子。

        “布勒吗?”守夜人没有转头,他仍旧看着前方。
        “正是。”布勒回答。

        “我们下去。”布勒对身边的珍妮说。他看见珍妮的眼睛里有惊奇,但是没有恐惧。“她也许希望那个影子是他。”布勒心里想。珍妮是冲下楼梯的,布勒为了赶在珍妮之前打开城门,他只好冲着珍妮步伐经过而掀起的微尘喊:“等着我来开门。”

        珍妮的手没有伸向城门,她需要几秒钟的平静。

        城门打开的时候,影子仍旧站在原处,没有更近也没有更远。“它脸上的怒容,活像他有一次在谈判决裂以后,那些乘坐火车而来的野蛮人,在他的威慑力之下停止了继续谈论条款。”(布勒心里想。)“谈判已经结束了。”当时他这么说的(布勒心里想)。

        “怎么,珍妮!你在发抖,你的脸色这样惨白。这不是幻想吧?你有什么高见?”布勒。

        “前两次它也是这样不先不后地在这个寂静的时辰,用军人的步态走过我的眼前。我不知道究竟应该怎样想法,可是大概推测起来,这恐怕预兆着我们将要有一番非常的变故。”珍妮的口音平静。“就像她期待的那样,我知道她期待变故。”布勒心里说。

        “我可以告诉你,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是这样传说的。”布勒的口气严肃,又庄重。

        “好吧,坐下来。你要是知道什么,请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要建立这个婚约,使得它(鬼魂)每夜不得安息;为什么征集大批方案,又每天都在改变方案,连星期日也不停止。这样夜以继日地辛苦忙碌,究竟为了什么。你能告诉我?”珍妮一口气说的话,多过这几个月以来的。

        “我没有遵守,我们双方根据法律和骑士精神所订立的协定,我接受了野蛮人条款。我唯一的目的,就是以获得金钱的方式,获得般配。”

        破晓。

        这是一篇《哈姆雷特》读后感。我借此论证的是第六感,如果你有第六感,如果你听见第六感对你说:“不要。”你请记住,它也是鬼魂。


http://canadachinanews.com/2017/01/e-reading-january-6-2017/


2016年12月25日星期日

风都不喜欢的地方

文:十月




        我不知道,她的这种分离还有多久,尽管已经是很久。

        天蒙蒙亮,露珠打湿了树叶,一阵风掀起的沙尘,足以蒙住李大姑的双眼,她抬起胳膊那么一挡,一挥手又一低头,让这阵沙穿过凌乱的长发直奔房顶,被瓦拦住的就势停下,拦不住的一头栽进了后院的泥里。

        一盆水泼出去,牙牙的幼苗冒出地面。

        邮箱在房子前面,栅栏的前面。从屋门走到大铁门前,推大铁门,推绿油油的邮箱门,一封信,大姑用手触摸信封,有硬物。她有一阵儿不敢相信的心情,拿手指头顶进封口处,撬开粘贴的直线。终于,她的那一阵儿的不敢相信,扑进笑脸。

        每五年更换一次的枫叶卡。

        第一个五年的第一天,大姑带着五岁的儿子,租住在多伦多的中国人区SCARBOROUGH,两居室带一个大客厅的地下室。白天和夜晚的区别,除了字母AMPM之间的切换,还有推开门,和关闭门。

        TIM叼着烟,一副很不耐烦的神气。“这地方我知道,最初的时候我也是住在这一片。”TIM说。汽车引擎一阵咆哮,带有一种再不出发就不可忍耐的不耐烦,和TIM的不耐烦不同的是,它不知道自己去哪儿,但TIM知道。

        一个按钮,后备箱自动打开。

        “哇!我喜欢这车。”我有一种惊讶,一种只有在所有的经历的最初,才有的惊讶的语气。我拎出皮箱放在地上。“等等。”除了手势还有语言,我制止了TIM关闭后备箱的举动。“我来!”我急促地表达了此刻的心。

        按钮在后备箱抬起的盖子的左边,一个圆形的按钮。我按下按钮,喜滋滋地看着盖子落下。“我喜欢这车!”我重复了喜欢。TIM笑了,他的嘲笑里涵盖了我此刻的喜欢。我并不抵触他此刻的嘲笑,我反而会喜悦于他的善意,最起码,嘲笑替换了他不再烦躁地,踩油门前往一处他打心里不喜欢的地方。

        我也不喜欢SCARBOROUGH,这是后话。

        对地下室,我有一番我的描绘。“哇,好冷!”当我对待冷,我仍旧是以喜悦的姿态。雪人的红色鼻子,在风和寒冷的夹杂气氛中,坚挺着它的使命。它的嘴角上翘,保持了和我一致的喜悦;它的眼神的明亮,让我无法怪罪,TIM打开皮箱。

        “你带着这些不值钱的破旧东西,日子能越来越好吗?”TIM发出了他的想法。

        旧袜子,旧秋衣秋裤,没有破洞的旧牛仔裤,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旧物。在他眼里,十块钱加币都卖不出去的这些旧物,居然也可以搭乘国际航班,抵达。值钱的抵达是我用餐的餐桌前面,铺着蓝天白云;不值钱的抵达是,为什么非要抵达。

        为了住地下室?还是为了五年以后,不住地下室。

        西边捎雨,东边载云,
        青山雾野,剪影补绣。
        泪怨语念,枝坐戏台,
        风纷纷轻薄,杏花巷。

        别,
        相欠。

        雪雕,
        舟楫往还。
        一个农夫,
        一个渔翁。

        我带着这些不值钱旧东西,TIM开着值一些钱的凌志车,驶入地址。李大姑家的楼梯是向下的,和地下室的方向一致。

        每五年换一次枫叶卡,准备材料的规定也有略微的调整,不是更复杂而是日渐简单。很多人习惯找律师处理换卡的事情,觉得有些关键的身份证件换发事,律师会比我们更有经验。但如果你花一点时间去 www.cic.gc.ca网站上浏览一番,就会觉得换卡一事,不过是及其简单的一桩小事儿。

        多伦多。


http://canadachinanews.com/2016/12/e-reading-december-30-2016/

镶嵌

作者:十月




西边捎雨,东边载云,
青山雾野,剪影补绣。
泪怨语念,枝坐戏台,
风纷纷轻薄,杏花巷。

别,
相欠。

雪雕,
舟楫往还。
一个农夫,
一个渔翁。




2016年12月17日星期六

谁,痛了我的底线

文:十月



        做人,做幸福的人,就要学会随时地。

        突然间,我想起‘底线’这个词儿。人在气愤的时候,会动辄说:“这是我的底线,请你不要碰触。”听见这话的少数人,心底里偶然间会抵住一时的试图,为双方留个余地。当然,大多数属于激进派,不去理会所谓的底线警告,一味地企图对方有让步。

        不理会的心态里,其一,控制不了不继续;其二,你的底线我并不介意。应该还有其三,比如我就会想:“底线是个什么东西。”底线是什么东西?底线是爆发点,是他是否有这个资格,触痛她为爆发设立的界。

        他不值得,触碰‘痛’。

        下雨天,他等在你下班的门外;下雪天,你坐在他的脚踏车座位上,不必担心泥泞和路滑。晴天里,他扔给你各种甜蜜的炸药包,打开包装一看,你曾经驻足过橱窗里的那件衣裙,炸花了甜蜜的心田。

        与你同喜悦,我就不多说了。那么,好多男人都遇到过为什么,与她有那么多愉快的记忆,而她却不可以原谅那回背叛。我这有一份答案,不知道是否可以解了心结。

        当她经历背叛,她是背着包袱走了,还是等你回来。你回来不代表着原谅,仅仅是回来,和你品质里的那份‘甜’一起回来,对她重不重要,她还要不要。

        《他曰》
        作者:酒旗风

        踏雪黄山未遇梅,
        意犹未尽扔须归。
        京城终有清新日,
        不看雾霾看日辉。

        酒旗风,他在我眼皮底下,写过上天的句子,也写过地狱的背叛。我也曾经想过,要不要举着我的底线牌子,背着包袱走?我没有走。每当我想起‘他曰’的各种,我就觉得自己应该等着,如果他可以不走,我就有机会一睹,他的下一回上天的句子。

        那句话怎么说,如果你看重的是仰慕,那仰慕的情便可以超越生活所有的,没人天天触动‘痛’,他偶尔的那回,也许‘那回’还有余温,而其实,这些事儿生活也都挺得住。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有了什么以后,仍旧快乐。

        他值得,你捂住被他碰触的痛。

        那不值得又是什么样?是下雨天,他等在我下班的门外;下雪天,我坐在他的脚踏车座位上,不必担心泥泞和路滑。晴天里,他扔给我各种甜蜜的炸药包,打开包装一看,我曾经驻足过橱窗里的那件衣裙,炸花了甜蜜的心田。

        人人想做就做得到的事儿,必是留不住谁,痛了我的底线。我没有所谓的什么底线,我只有做人,做幸福的人,离开和留下。




http://canadachinanews.com/2016/12/e-reading-december-23-2016/

2016年12月11日星期日

黄芦掩映清江

文:十月



        一个怪异的梦。

        大鹏好久没回家了,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好久,但是我却不这样认为。因为,他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他有另外一个女人,另外一个家,他在另外一个地方生活得非常不错。从他看我的目光里,我知道他想回来看看家。

        这个秘密除了我,除了大鹏,便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大鹏的媳妇以为大鹏已经死了好久,她也没有选择再嫁,独自带着两个孩子,一个妈。男孩子有十二岁,女孩子有十五岁。大鹏去世的前一天晚上,他媳妇靠在床上,她说:“这次出差时间这么久,我问大夫拿了足够的药片,记得吃。”

        大鹏坐在床对面的沙发里,他闭着眼睛,答应着媳妇的嘱咐。女孩子坐在大鹏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爸爸疲惫的脸,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恐慌,但是她感到恐慌。男孩子总是独自地,找到一块他喜欢的空地,那架早已发不出声音的收音机,被他拆了又拆的几番折腾。

        媳妇的娘推门进来。

        “热乎着吃!”媳妇的娘炒了满满一盘子花生,上面几枚熟得透彻,挤破了包裹着丰满身体的红衣。“烫。”媳妇的娘推了一把女孩子伸过来的小手,瘦小的,光洁的,稚嫩的手。女孩子哎呀一声,急忙缩回去手。

        “一个一个拿着吃,就不会烫着你。”媳妇的娘嘱咐女孩子。

        大鹏睁开眼睛,歪着头看着女孩子,女孩子拿起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又举起一颗给大鹏。大鹏探过身体,嘴巴接住了那颗花生,他又伸出双臂抱住了女孩子,亲了一口女孩子的脸颊。“谢谢女儿。”大鹏的嘴角上挂着笑,女孩子也美滋滋地靠在爸爸的臂上。

        大鹏的媳妇冲着娘说:“这么晚了还弄花生吃,长胖。”
        娘回腔:“大鹏喜欢这口,这次出差时间久,怕他想这口。”
        “那就着急回来呗。”大鹏的媳妇笑盈盈地望着大鹏。

        “箱子收拾好了吗?”大鹏一边吃花生,一边问媳妇。“娘早就把箱子放门口了,走的时候顺手。”媳妇又递给大鹏一张对折的纸条:“这个放随身的包里,我写了几样东西,有给孩子们的,有娘的。你自己有想买的东西就买,别总想着孩子。”大鹏接过纸条,递给女孩子。

        “放爸爸公文包侧面口袋里去。”大鹏对女孩子说。
        “洗脸刷牙睡觉。”大鹏媳妇终于对女孩子和男孩子,下达了晚间的睡觉命令。

        天黑洞洞的,沉寂里又是一个怪异的梦。

        大鹏这次走了好久,大鹏的媳妇一直等他回来,他却一直都没有回来。但他在我的梦里回来过,拎着大大的,黑色的公文包,左侧口袋里装着媳妇写的纸条。仍然是折着的,整齐地折着。

        女孩子站在空屋子里,独自地想:“爸爸,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男孩子还是把持住那块空地,机械地重复着日子。

        想念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流泪是一种,沉默是一种,沉默就是什么都不说。女孩子会对自己说,没人知道她对自己说过什么,就像没人知道大鹏回来过,他其实回来过。


        密洒堪图画,看疏林噪晚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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