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4月30日星期二

注视着你 (Eyes On You)


十月




        一滴辣油,滴到她的白色衬衣的左侧前襟上,她发现自己走神儿了。

        前方一排排的木屋,笼罩在巨大灰白暗色的天空之下,草坪泛着冬季刚刚离开这里的蜡黄,春天的绿荫开始迫不及待地想碾压寒气未然消失殆尽的狼藉。在这种没有阳光照射的四月天的日子里,鸟儿们都懒得飞来飞去了。

        机器轰轰隆隆的响彻声侵入到房间的各个角落,久卧不起的灰尘们被外来的轰隆声吵醒,从不见热闹的寂寞百赖中突然间起身,开始翩翩起舞。叠放整齐的化纤毯子从沙发的扶手上滑落到地板,仿佛暗示它也有一种要尽快融入其间的古怪想法。

        她站在这些来自四面八方起舞的舞者们中央,犹如置身于繁忙都市的火车站的候车室内,看着白墙上咣当咣当摇摆着的大钟,列车时刻表的红色翻牌闪灯催促着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路者们,时间本是应该就如此被消耗的。

        车厢门打开,拥挤和忙碌的身影朝着不同的目标方向分散,直到所有的身影渐渐模糊不见,消失在写字间的某块隔板后面,操作间的某个脏乱不堪的阴暗之处,呻吟着困难的病患被各自的医生推进手术室。

        洗手间的门敞开着,恶臭扑面而来,被冬季寒风冻住的气味在春天芳香的不阻拦之下,开始肆意蓬松饱满地乱串起味道。

        体魄颇为健壮的工人,推着割草的机器正在修理草坪,清晨的噪音使孩子们吵嚷着说要立即去学校。大人们无奈之下把盛进盘子的食物扔在餐桌上,与飞跑中的落叶相遇相知在去往学校的路上。车辆不再通行无阻,都老老实实地趴在不允许合法停车的道路两旁,妨碍着通勤车的经过。

        这时候,她看见一个人出现在人群和车辆之后的远处。那是一处还未搭建房屋的空地,土堆推出来的小山上冒出刚刚发芽的成片的野草。这个人茫然不知察觉周遭正在发生的一切事情,他抬头又张开双臂。看见这个熟悉的和生硬的动作,她明白,他正在暗示周遭,他正在独自沉浸于拥抱大地初醒时的清新气氛。

         这个人是她的邻居,他经常以同样的身姿出现在她的房屋后面,斜视余光范围可见的草坪上。他总是要在清晨之时走出来看看,看看我们头顶上的天空哪一片是属于他的。今日,他终于出现在她的房屋视野之外的其他地方,以相同的方式表达着在她看来的古怪行为。

        草坪被工人修理整齐,车辆散开,道路散尽了人,街道恢复为寥寥无几。舞者们停止了挥舞摇摆和乱糟糟的阵脚。她没有擦拭落在白色衬衣左侧前襟上的油渍,而是紧迫地在明亮的落地窗前面的无比安静之中开始吃早餐。


        有一阵子了,我始终无法让自己成为她,可以断然不理白色衬衣左侧前襟的脏。






2019年4月21日星期日

青春像死了一样


作者:十月




        “在我眼里... 我瞅了一眼老铁,他好像正陶醉于龙舌兰酒带给他的初级快感之中。

        “在我眼里......你刚刚所说的这些个是非,不过就是你想发泄一下的情绪。你其实不是真想,当我听完你说的所有的抱怨之后附和你,对吧?你不过就是想找一个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这个人可以听完你说的这些个狗屁话,然后拍拍你的肩头对你说,得嘞伙计,我们最好去喝一杯。”

        “你多大了?我觉得你好像对我有所隐瞒,你应该不止35岁。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老铁突然间哽咽了,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泪水又从他的眼眶里流出。

        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老铁总是在他特别动情的时候,这样动情地对我说某些种胡话。这是胡话,因为他从未对我说过,有些事其实是一些什么样式儿的事儿。他甚至知道,我也不会为此有任何追问。

        我们相互间的所有隐瞒,都是因为冬天太长了。” 我突然间有一种觉察,觉得自己有一份责任可以把有些话题给挑明了。

        “你睡过多少女人?“
        “算上你么“
        “不算上我。”
        11个!如果算上你就是12。“

        遇上这种话题的女人,如果你退缩了,你就不能说自己曾经对得起过青春里的春天。或者说,你经历过的那些个青春里的春天,不是由于太胖,就是由于你不够特别好看。

        那年我们都是18岁,都是刚刚考上大学。然后其中有一个伙计说,去拉斯维加斯怎么样?庆祝一下我们未来该有的人生。”


        那个女人,你知道那个女人.....
        她应付了你多久?”
        在拉斯维加斯做这些事是合法的!我们几个人一起上楼去,我不是第一个下来的。”
        “那就好。” 我觉得此刻我终于可以附和他了。

        作为一位有魅力的男人,如果我告诉你,如果你想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成为一位有魅力的男人,那你此时最应该知道的就是不再继续说话了。老铁恰到好处地闭嘴了。老铁给我看了一眼,他18岁时候的照片。他当时的样子有点儿迷人,也有一点儿让35岁的我,不知所云。

        你当年还挺帅的。”
        我应该相信你么?” 他看上去很迷惑于我的这个说法。
        为什么我总是这样想呢,想当年的我的青春就像是死了一样。”

        我从糕点罐里取了一块桃酥放在盘子里,那是我好久以前买的桃酥,我就是想咬上它一口,我想知道它此刻还是不是酥的。桃酥仍旧是我期盼中的够酥,然后我又取了一块桃酥给老铁。

        如果你吃了它。”
        如果我吃了它会怎样?”
        不会怎样,什么都不会改变的,包括你口口声声说的死了的青春。” 老铁貌似惨兮兮地咬了一口我递给他的桃酥。桃酥说:“ 青春永远都是美味的,即便若干年以后你告诉我说,它曾经和你并肩同行,但它又如同死了一样。”

        我狠狠地告诉老铁:“青春不会死去,它不过就是被咀嚼过它的那些个日子吞噬了。”




懒惰的人



作者:十月






        我买的割草机,是那种有长长的电线的。每回手上一给力气,割草机轰隆隆响,我不能马上推着它前进,或者使劲地拉着它倒退。我要在这之前设计好,如何才能不让机器在工作时割断电线。

        根据草坪的面积,我买的电线长度为50英尺。但是我发现,当我在这片长方形的空间上割草的时候,这点长度如果再加上10应该就够用了,我又买了一个适用于户外的有10英尺长线的连接线。

        我把电线甩在割草机的左手,保证我在工作途中也不会踩着电线,又可以让电线跟随着向前。

        还有一种蓄电池充电的割草机,工作起来比有电线的这个机器更方便。每当我看见对面的,那个体魄健壮的青年邻居,推着他那台没有电线跟随着一起走的割草机割草,我就会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我的割草机为什么有电线。

        那种样式儿的割草机,比我拥有的这款,价格翻了几倍。在入住这座房子之前,我就打算好了搬走的日子,如果我花大价钱买那个翻了几倍的割草机?我那天没能说服自己。再加上当时老铁站在旁边,告诉我这个带线的割草机怎么怎么地适合我时下的情况。

        一旦做了决定的事情,改变起来往往很难。

        哪怕我在割草的途中,几次三番都觉得,那个翻了几倍价钱的割草机,其实我应该买那个。“钱算什么东西呢?” 我咒骂着自己当初的决定。

        我坐在草坪上休息。

        隔壁邻居也在割草,也是用了和我一样的拖着长长电线的割草机。我就想,你不是告诉过我打算一辈子就住在这个破房子里么,那为什么不购置一台没有电线跟随着左右的割草机呢?

        “这是你买的第一台割草机么?”我开始和他聊天。他说这台割草机是从老房子那边带过来的,正好还可以继续用,他就用了。这个理由,我接受起来有点想不通。

        就像你仍然想不通,像我这样一位懒惰的人,为什么在那台没有电线跟随着一起前进的割草机面前,发觉几倍的价钱让我感受到有点承担不起了呢。“钱算什么东西呢?” 我咒骂着自己当初的决定!

        我没见过凌晨三点钟的纽约的街道,我避开了席卷论坛的关于996的讨论会场。我觉得,我承担得起不去看凌晨三点钟的纽约的街道,和不认同辛苦劳作的996概念。“都是概念,全部都是概念。” 我这么想。

        过了一小会儿,我发觉自己好像不是特别累了。我重新站起来,把跟随着我一起生活了好久的长长的电线甩出去。然后,我又突然觉得时下的这一切,其实也挺好的。虽然说,我有承担不起的结果,可我也有承担得起的懒惰。

        懒惰的人。






2019年4月15日星期一

伙计



作者:十月


你并不快乐,我想要你快乐,
可,我又没有其他的好主意。
我无法以我爱你,改变原本的一切,
我只能握紧你的手。
说:伙计,有一件事你原本就是知道的,
我爱过你。




2019年2月18日星期一

《鹿走苏台》 菊花台之绯闻版



文:十月



        卿此!

        第一脚踏进场面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带着气氛去的。所以,离开的时候我对四儿说了一句,我走了你还呆着干嘛。然后,听见旁边有个人笑了,还赞了一句我的随口一说。那天,我还不知道他的姓名。

        我只知道,他不喝酒,他不抽烟,他吃药。

        和丁丁一起回家的路上,场面里出现的名字便被我洒了一地,唯有情绪还在。于是,借着情绪里的一股劲头,认真地约了隔日的一场闲逛。又在闲逛即将结束的一刻,觉醒了本就存在的收藏。

        觉醒了相见,不如不散。

        觉醒了,丁丁发给我的备忘里面,被我洒落掉的名字,在填空的时候。尽力地,将存在于脑海中的所有面孔,对应在提笔之时,小青花之后。

        魏红说,约了某某的一起午餐,问我时间。我说换个时间也许可以,所以她就换了时间,又为我攒了某某某的一拨。便是那次记忆中的小王府,便是第二次看见了他。交谈的内容我基本忘了,但有一件事我没忘。

        吃饭前他吃了药片,还调侃了一句整话说,什么都能吃啦。

        那天,他取消了我的红烧肉,即便那不是我的最爱。但那天,红烧肉却是我最想念的大事。即便,这最想念的大事被我忽略在宫保鸡丁之后。

        白菜汆了丸子。

        意思是事情开始蹿了,蹿就是电台开播了,耳边开始乱了,我的记忆力开始强劲了。而这次的事情依旧和丁丁脱不了关系,因为那是她选的地方。哪怕是她没有选择六千元的套餐,但事情还是发生了,发生在最朴素的瞬间,发生在,魏红的六千元话题之那一刻。

        其实,无外乎就是他喜欢过她,她喜欢过他,而他又不曾喜欢过她,而她又不知道他曾经地喜欢过她的那点事儿。就在,他的她和她掉回头去看历史中的他的那一刻之时,便是他鹿走苏台的那刻。

        我必须不能说出她的姓名。因为我,必须不说。

        总之,翻课本的时候翻不出民间中被尘封的姓名,所以我们只好去翻那些陈年的旧芝麻。翻着翻着便看见书中有人说起他的名字是苏律。于是,又掉头回去翻看历史,又突然看见历史记载的姓名说他是苏志忠。

        历史最后还云了一句后话说,准了卿们此刻的枝叶扶‘苏’。


        读者来信:
        问:苏律你到底喜欢过谁?




鸿门宴第三回之《菊花台》


文:十月




        菊花,菊科草本植物,其花瓣由众小花朵组成,状如花序。经得年年月月之各路人等栽培,孕育,仅供名贵观赏(那意思有心理承受能力)。

        说,对开门被横着推开,又关上。

        苏东坐下的时候,翻了一眼对面。没人猜他翻出了什么,他只是让接下来的每一句开场,都离不开旧事,旧人,和旧院子里那些,星星点点的家族交情。而一时有意地成全了袁,絮叨起某年之恍若昨日,翻得了苏东托衬给她的那点旧料。

        说,她曾经把学习笔记交给了他;
        说,她家和他家住在同一个旧院子;
        说,她的婆家和他的家住在同一个旧院子而对着开门。

        说着说着,袁便不由得开始重复。

        没有绯闻掺和在一起的旧料,总是把桌面上的那点集中力,涣散了。于是,她和他那边继续重复旧院子里的笔记,和对着打开的门;这边,许兵张口掀了点属于他自己的,又被他自己封存多年的旧事,旧人,和旧院子里的那些星星点点。

        他说,起脚踏进学堂的门,便一心想着落实几桩和绯闻沾边的谈情。比如。。。

        说,讲台上中央的位置是她的,讲台下头排中央的位置是他的;
        说,她看着他(她)们讲话,他(她)们看着讲台听她讲话;
        说,他看着她听她讲话;她不看他也不听他讲话。

        无论是她讲话,还是他看着她听她讲话;无论是她看着他(她)们讲话,还是他(她)们看着讲台听她讲话。她讲的和他() 们听的,都是能写在笔记上的话。而他想听的,想讲的,和他打算记下的,都和她站在讲台上讲的话无关。

        平常人,平常事,论平常心。几番起落之后,他坐在了她家客厅的四方桌边上,听她妈讲话。

        说,她另外有个名字叫刘某某氏;
        说,她另外有个妹妹名字叫李氏某某;
        说,他可以和她妹妹讲讲话,而她不讲话;
        说,他可以和她妹妹讲讲话,然后和她妹妹一起听她讲话。

        劝说,劝听,劝着他变卦。

        对开门被竖着推开,又关上。

        刘力进来的时候,翻了一眼人群。没人猜她翻出了什么,她只是让接下来的每一句开场,都离不开旧事,旧人,和旧院子里那些,星星点点的绯闻。而一时无意地成全了许兵,絮叨起某年之恍若昨日,翻得了她托衬给他的那点旧料。

        说,让劝说,由得了劝听,成就了某年之恍若昨日;
        说,让劝听,由得了被劝得的变卦,成就了被劝得的那朵菊花。
        说,让由得,由得了被劝得的那朵菊花的黄颜;
        说,让由得,成全了旧事,旧人,和旧院子里的那些星星点点。

        成全了绯闻版之《菊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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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门宴第二回之《发如雪》


文:十月



        众目睽睽之下,苏律由不得内心的矛盾,点头认下分期的还债方式。于是,让我大起胆子地,瞒了两盘相同味道的糖醋小排,又说出了那桩藏在内心深处的,红烧肉心事。

        在妥当中,作为!

        半句话的功夫,菜品被侍者码了半个桌面。手举筷子之前苏律先开了一堂解答,说他居然看见了凉拌土豆丝和炒红果,和众多三十元人民币以下的菜品。那种扑面而来的情绪,恰似一江春水向东,冲着冲着就全被冲上了桌面。

        在作为中,应声。

        先赞了,甜和酸兑在一起的糖卷果儿,又赞了,咸和辣浑肴视听的水煮肉。先咂了,绿色挑逗白枝的韭菜炒绿豆芽;又砸了,传说中魏派之英国红茶。只见得,老蓓蕾托着说词,贴近了魏红的肩;又见得,徐劲借着匆忙抬起左手,点了十月肩头的那层布料。

        应声,在灯光中闪过,记下了这则。

        说有事,便是有事,
        说没事,便是没事。
        说有情,便是友情,
        说没情,便是无情。

        有事没事,见见,
        有情没情,说说。
        说了友情,日子便是继续,
        说了无情,日子便是停步。

        发如雪,
        情分如烟。
        聚了,便是续了弦,
        散了,便是分了道。

        发如雪,
        情分如烟。
        得瑟了,便是如了歌,
        揣摩了,便是断了音节。


http://canadachinanews.com/2019/04/e-reading-april-12-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