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19日星期六

薇薇和两万块钱的往事

十月



       我认识薇薇有几年了。一开始我们仅仅只是楼上楼下看着顺眼的邻里关系,后来因为麻将桌上单调“五万”时,彼此眼神儿里的光芒比较聊得来,便发展成为了闺蜜关系。

       有一回,我俩去国贸大厦瞎溜达,中午饿了,我说找个地方吃午饭,就去了嘉里中心对面的小王府餐厅。

       点了几个菜,都是我喜欢吃的。冷菜点了蜜汁莲藕,糖醋小排:热菜点了宫保鸡丁,酸菜粉丝。我俩一合计,再点个半只烤鸭,时间长不怕,多说会儿话就不觉得等菜等了好久。

       我俩说了一会儿今天天气很热,又说了一会儿他哥找了个天天作妖的女朋友。

       可能是,我俩人都觉得此番午餐等待烤鸭时的话题给人的感觉,是无法延伸到内心深处。就都突然停顿下来,酝酿着要不然,就交交心?

       “交交心?” 薇薇先一步说。
       “交交心!” 

       然后,薇薇说了这么一件往事。

       “我初中时有个暗恋对象,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他长得高大帅气,至少在我眼里,他是很帅的。初三毕业,他考去了一零一中学,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托着下巴看着薇薇,示意她继续说。

       “同学群里他入群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他的名字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这是要在与他分别的二十年后,我终于即将再次见到他了。” 

       “我和与我关系比较近的另外一位男同学,坦白了我暗恋他(学习委员)的这个秘密。这位男同学听后非常兴奋,说为了让我俩二十年后再见面,他来操办一桌。”

       “见面那天,我站在楼梯口酝酿了几秒钟才走进了餐厅的包间。幸运,他还没有来,是我到得太早了。”

       “和其他同学聊天时,我的心都在怦怦跳。他进来了,我镇定且不温不火地和他打了个招呼,类似嘿好久不见那种。因为我真的彻底忘记和他打招呼时我到底说了什么。我内心太激动了。”

       “除了操办这桌饭的男同学,其他几位作陪的同学并不知情,以为仅仅是老同学见面吃个饭而已。饭桌上我并未说很多话,他说了太多的话,特别多话。我听了好几个小时,由很激动变成很烦很烦,哪怕听他说话也是这种感觉。我希望饭局尽快结束,他能单独和我聊上几句。”

       “我说结果吧……” 薇薇干涩一笑,叹了一口气。

       “那天饭局之后,我们很快建立了私信联系,我先一步告诉他我曾经暗恋过他。他非常惊讶地告诉我,他也暗恋过我。就是说,我们在互相不知情的情况下曾经两情相悦过。我确认,我很欣慰这点。”

       “饭局过后几天,我们约了单独见面,去三里屯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厅。他说为了纪念我们互相暗恋过这件事,他打算送我一件礼物。”

       “我说我并不需要礼物,我也不知道我需要什么,谢谢他的一番心意。他坚决非送不可,我一再说不需要。最后,他让我感到很惊讶,他说给我转钱,让我自己去买。我对于他打算给我转多少钱这事非常好奇,我说行。”

       “我也非常好奇。” 我匆匆地对薇薇说。

       “他给我转了一万八。” 
       “为什么是一万八,钱很多呀。”我感慨道。

       “是啊,钱很多。我打电话给他,问他为什么是一万八,这太多了,我不能收。他说他欠我一个当年的表白,他应该给我买一个贵重的礼物纪念曾经的过去。”

       “我说好吧,这钱算我借你的。我什么也没买,但是我当然非常感动。” 

       “后来的聊天中,有一次他问我,要不要离婚和他结婚。我当时非常严肃地告诉他,我们的暗恋属于往事,我们只能做朋友,没有其它选项。我重新见到他,并且之后对他的所有感情,都是朋友之间的感情。或者说,更密切的好友关系吧。”

       “我想他也许很失望,他说如果不能成为恋人就不要再联系了……我说如果你真想好了不再联系,那就不联系了!”

       “你真是很绝情呀……” 我非常赞赏薇薇的干净利落,但我仍然惊讶薇薇的冷静态度,我一直以为她是感性的女人。

       “后来呢,不联系了?”

       “有一阵子他确实没有联系我,我也没有联系他。不过我为失去他这样一位朋友非常难过,我难过了很久。”

       “真的,从此就没有联系了?!” 我一副不敢相信这事儿是真的的眼神儿。

       “他尝试联系我,给我打电话我不接,发信息我也不回。因为我确定,从他发信息的内容上和打电话的频率上,他仍旧不认同我说的好友关系。他发了很多信息我就不说内容了。”

       “这事沉寂了半年的时间。我承认,那些日子,我一直为失去他而感到非常难过,非常难过。但是我没有其它方法。”

       “直到,突然有一天,他给我发来信息,问我能不能马上归还他借给我的两万块钱,说他以后再和我慢慢说这事儿。”

       “什么?” 我睁大了眼睛。
       “不是一万八千么。” 

       “我应该是秒回了他的信息,我说给我账号,马上汇款。他发来账号信息,我给他汇了两万元。我什么都没有问,关于一万八,为什么说是两万。我不需要纠正他,他说两万,那就两万好了。他收到钱后说谢谢,我没有回复他。”

       “你知道么,就那一刻,我给他汇完两万元钱的那一刻,我把我曾经对他的暗恋也好,非常难过也好,我曾经想过的,犹豫过的,要不要过两年等他平静了,我再恢复和他的联系也好等等等等,彻底放下了。”

       “我当时什么感觉?我感觉,我吃了一只苍蝇。并且,这是因为是我决定的和他重新见面这件事,是我毁了一切!我毁了我的美好的暗恋往事。我人生第一次非常后悔,我无法原谅自己。” 薇薇笑着说了结局。

       “我们吃烤鸭吧……” 薇薇说完她的小故事,便自顾自地吃起了烤鸭。完全不顾我的什么也吃不下了的感觉。

       至于我为什么突然就吃不下了,那香喷喷呀?!在我的脑海中,我想的是她吃的那只苍蝇。






2022年2月6日星期日

我梦见的不是我妈是我奶奶

十月


       户门大开着,我妈坐在一把舒服的椅子上,她眼前的敞开的玻璃大窗户的远方是绿草地。绿草地上方架起了屏幕,一会儿有露天电影看。

       “怎么开着窗户?很热么?”我睡眼惺忪地跑出屋子问我妈。

       “我觉得很热。” 我妈扭脸看了我一眼。对,这是我妈妈的脸。

       我感觉有一股清爽的夏日凉意从窗口那边吹过来,很舒服的凉快。远方有人正在挂屏幕,绿草地上有跑着玩的孩子们。

       “呦,一会儿您可以看露天电影了。” 

       我妈没理我,她冲着前方喊:“小鹏来了。”

       小鹏是我弟的发小,他恨不能天天放学以后来我们家。趁着户门关着时,他敲门时且等候开门的那个很短的时间空档,把我家门口存储的大冬瓜捅了一排很整齐的窟窿眼。

       “小鹏来了!”这应该是我姥姥开门时对他说的一句话。

       我从梦中醒来,我感觉很热。

       我迅速地回忆刚刚梦中的一切,坐在那把舒服的椅子上的人应该是我奶奶。我小时候,每天的傍晚时分,我奶奶都会打开大门,对着眼前的由三楼楼梯通往四楼楼梯拐弯处的楼道的大窗户,看窗外的绿草地。

       她一边等我爸下班回家,她能第一眼看见我爸,一边口中不停地数落我大姑二姑三姑四姑的各种不是。只有我爸最好,我没听过我奶奶数落我爸,都是喊我爸回家后放下公文包,然后过来吃饺子。

       我奶奶和我爷爷住四楼的中间11号单元,我们家住右手的10号单元。

       “我妈叫我去吃饺子,我过去吃饺子。” 我爸对我妈说完,我妈一脸的怨气。

       “就知道叫你一个人去吃饺子,家里的饭做好了你不吃了!” 我妈揣着小怒火说。

       我姥姥从厨房里走出来,和我爸说:“你去吃几个饺子,你妈给你包的。少吃几个,再回来吃饭。” 我姥姥又看我妈一眼说:“你让他去。”

       然后我爸就去我奶奶那边吃饺子去了,我们都等着他一会儿吃完饺子回来再开饭。我爸爸不上桌,我们家就不能开饭,这是规矩。

       等了好久我爸还没回来,我妈就派我去喊我爸回家。

       我推开我奶奶的户门,看见我爸和我奶奶还有我爷爷说说笑笑正在吃饺子。我爸知道我是我妈派过来的,就和我奶奶说那我回那边去了。

       我奶奶把应该给我妈看的脸色全都给我看了。我那时还小,还不懂为什么我奶奶看起来不想让我爸回家吃饭。

       我仍然想把刚刚的那个梦境继续延伸下去。梦里,我妈妈扭头看的我的那个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包含了我奶奶,我爷爷,我爸,我大姑二姑三姑四姑;我姥姥,我弟,我弟弟的发小小鹏。

       还包含了我奶奶户门外的那扇大窗户,由三楼楼梯通往四楼楼梯拐弯处的楼道的那扇大窗户。窗外有绿草地,总参测绘局红墙外的绿草地,我和我弟常常在那片绿草地上跑来跑去粘蜻蜓。

       我俩把蜻蜓捉回家,让它们趴在我房间的纱窗上,再和我一起看窗外的绿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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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31日星期一

破裂的心

十月


       他一边开车,一边滔滔不绝地抱怨电台的歌曲不好听。手指一戳一戳,一连换了十几首歌曲,还是停不下来一戳一戳。

       “等等等等,听完这首歌。”
       “我觉得不好听。”

       我话音未落,歌声已经转入下一首歌曲的开头部分。如果这时候我出手把电台往回拨或者关掉电台,会发生什么事吗?为避免节外生枝,我选择默不作声,由他由他。尽管他的一戳一戳的举动,令人生厌。

       一月份的多伦多天寒地冻,接连下了几场鹅毛大雪。那天晚上大约九点左右,天色已经黑乎乎了。我正在停车道上铲雪,突然背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然后一辆雪地摩托车停在我面前。

       “你好么?” 他冲着被从黑暗中冲出来的轰隆隆的声音惊吓到的我说。

       “我挺好,你怎么样?” 我并不想在这么宁静的夜晚被他人无端打扰,我希望我是独自的。却又下意识地回他的问候。

       雪地摩托轰隆隆地开走了,我在继续铲雪的动态的状态下思考了一下。想着某种可能的充满理解的邻里关系的最佳状态,它似白开水的味道,并指望不要被突破。

       老李打来电话,问我要朋友的电话号码。我说他选择怎样与你联系,你就怎样与他联系。

       他不肯,又扭扭捏捏说了一大堆废话,就是非要打电话过去。

       ”他发了邮件给你,没有告诉你电话号码?”
       “他发邮件了?”老李吃惊地说。
       “应该是两天前发的。”
       “你不看邮件么?”我追问。
       “呦,我刚看到邮件。”

       大约有很多以上的这些小事情,它们每天都在发生,并不会停止发生。我不必阻止发生,可我必要让自己躲避起来。

       我又能怎样呢!

       与顺风车司机的联络比较简单,回程之后便可中断;与黑暗中疯跑出来的邻居,微微笑就可以把关系推向远方。至于老李,客客气气地听他说,按我的思路听他说。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修复破裂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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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

十月


       春运一直是我羡慕的话题。

       “哪天的票?” 
       “年三十一早的。”
       “回家过年真好。”

       当然了,我的家和我的老家都是北京。所以,当我听见周围的同事说起回家,我也插不上话。内心感觉他们的那种回家过年和我的普通下班回家吃饭的过年不太一样。

       我也非常热爱过年,但是与车轮滚滚向前的过年劲头不沾边。怎么说呢,我的兴奋点不够高涨。

       后来我来到了加拿大,再遇上过年回家的话题,我也终于成为话题里的一员。

       “哪天的票?”
       “腊月二十七到北京。”

       现在说起北京,说起回家过年,我也是终于感受到热泪盈眶了。

       上一次回家过年还是2018年。

       我推着行李车缓缓而行,出海关大门,只见乌泱泱举着牌子接应人的人群。大家都在喜悦的心情里东张西望,我也东张西望,与我妈派来接应我的司机挥手相认。虽然风尘仆仆,但是我那时候的精气神儿满载。

       年三十儿的前几天,家里的饭桌也是陆陆续续保证荤菜比素菜多。年夜饭,我妈最拿手的几道菜总会上桌的:红烧排骨,红烧鱼,去皮的大虾煸炒菜花;东坡肘子,红烧鸡翅,红烧肉。

       “别和我提吃素菜。” 我和我弟是一致同意这种大鱼大肉胡吃海塞的幸福吃法。

       “吃不了这么多菜,看着也高兴。” 我妈经常这么说。

       半夜十二点一到,初一的饺子又上桌了。

       赶上回不去北京过的年,年夜饭的水平也不能说降低就降低。

       我也有几个拿手菜,比如烤鸡,清蒸鱼,我喜欢鲈鱼的清纯味道;还有狮子头,糖醋排骨,去皮的大虾仁炒饭。我喜欢吃炒饭胜过白米饭。

       提起白米饭,我又掉转头,放弃了跟随纯粹的白米饭的清纯味道,一心想感受混杂,感受有生抽搅拌下的觉醒般的感动。

       疫情的两年,错过了回家过年,错过了北京的年夜饭。我应该还有更多的错过,正在等候下一年的春天。

       过年好!我们的贰零贰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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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25日星期二

我投身于收集英国骨瓷杯的心路历程

十月


       我不是一直都处于静止的无所事事的磨合状态,我和我的心左右磨合,像疫情的这两年这样。

       疫情之前,我的主要的艺术细胞和文艺情节都集中在不同的旅途中,驾车出行,或者飞行。无论是哪种路途遥远,行程总是要落在一处陌生之地的吃吃喝喝的结果里。

       我是享乐主义者。

       并且,我需要在享乐的同时遇见某些刺激神经末梢的感应,使心绪大大小小地波动几下。眼色里看见几种有颜色的东西,也许波纹短暂,但却有力,有各种异想天开的力度。

       认识春天姐姐有几年了,认识她以后也喜欢上了她家的画廊。站在一幅画面前,久久为之所动……

       春天姐姐一直收藏骨瓷杯,我就一直围绕在她身边,望着她家画廊里的那些画。这一望,两年的时间流逝。直到去年五月份的某天,我突然想,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出手买几个精致的骨瓷杯呢!

       我是果断的人。

       有了想法之后,决定立即出门去看看她的那些精致的骨瓷杯们。

       走近春天姐姐玲琅满目的展示柜,我决定了第一次下手。然后,看这个也好那个更好,没有最好。这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但有一点我比较肯定,就是我与我的心不再无所事事,茫然无措。它开始像疫情之前的旧日子那样,它正在出行的路途中,有了新的落脚点。

       虽然最初的几回出手是激动人心的,但是也是瞬间即逝的。几次出手的结果摆在眼前,一番喜欢,几番喜欢之后,喜欢的旋律突然断了。我重新回到起点,思考与回忆喜悦的最初感与持久淡香感。

       持久淡香感,应该是我最终的目的地。

       那么,很显然,要下重手。

       我也犹疑过,我也设置过门槛,重手到何种地步?我朦胧地进入到下一门槛后,我也频频回头去望,望那些短暂的,没有持久力的物件儿。

       “别回头。” 由于自己对于持久力的过分着迷,我告诫自己别回头。

       就这样,在半年之后的又一个某天,虽然我的心偶尔也会想起驾车出行,拎包飞行这些远方。但最近的远方,就是眼前这几个具有持久力量的骨瓷杯们。

       我持一颗静止的心,它不再是无所事事的。它与骨瓷杯碟上艺术家们赋予的跳跃的吸引力一起,我们一起想入非非,一起直入云霄地异想天开!

       是的,我又开始异想天开了。想着,未来我会有一大桌面的精致的骨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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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2日星期日

一封来信

十月


       圣诞节二十五号的早上,我收到了一封来信。

       信的开头平淡无奇。读信的时候我眼前出现了一个写信人的正在来来回回走动的影像。我认识这个人,我应该帮过他什么忙,要不然他在信中写下的感谢就不会成立。

       查理,这封信是查理写给我的。在这封来信中我有个化名叫麦芽糖女士。

       我想这是查理在动笔之前的突发奇想。我在自我感觉中,并没有发现我做了哪件事如麦芽糖那般有刺喉的甜度。

       来信如下:

       亲爱的麦芽糖女士,

       我是查理,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请允许我如此称呼您。对您来说,这个化名本身毫无意义,并且可能还会让您在看到这样一种称呼时感到茫然无措。

       然而,对于我来说,那次在火车站获得您的帮助时,我当时就突然有一种吃了麦芽糖浆一般的感觉。

       我还记得,那天我翻遍所有口袋,也找不到一枚一角硬币。这时,站在我身后的您说,您有一角硬币,并且不需要偿还了。当时我有点手足无措,并坚持记下了您的地址。

       读到这里,我想起来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火车站的售票处。

       之后有段时间,我们偶尔见面。有时约在咖啡厅,有时会去餐馆。查理喜欢吃牛排羊排一类的食物,喝上几杯红酒。

       他有时也会提议去听歌剧。坐在歌剧院里,沉浸在歌喉之中……

       后来我搬来了多伦多,联系断断续续地间断,直到很少联系。偶尔哪天,他也会突然发一封邮件,问候几句。

       我有点不明白他写信的意思。

       我继续读下去。

       就在决定写这封信的前几天,我收到了确诊的医生诊断报告。很遗憾,我可能还有不到六个月的时间。

       给您写这封信,是因为我终于有时间重新回忆旧事。并且希望让您了解,我第一次见到您的那天的真实感受。

       请别为我难过,麦芽糖女士。我非常感谢您曾经的帮助。


       您的朋友,

       查理
       2021年12月19日

       我给查理的回信:

       查理,

       来信收悉!谢谢您的来信。

       我必须告诉您,我会一直记住,您是一位浪漫的人。


       您的朋友,

       麦芽糖女士
       2021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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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霍先生

十月


      霍先生把一盒盒装的红酒放在我门口,并留下一张字条。字条上写了新年快乐和他的名字。

      我很无奈,他的这种不打招呼送礼的行为,我并未感到有多快乐,我倒是感觉很有负担。按时下说法,礼尚往来。可我并不想和什么人礼尚往来,包括霍先生。

      把盒子搬进屋放桌子上,我对着突如其来的红酒审视了一会儿,觉得应该出门买个带水龙头的酒具。我回忆起有一次去海燕家做客,看见她家有一个很大的带龙头的玻璃罐器皿里装满了红酒。

      我现在很需要一个那样的器皿。

      我没有立即动身。动身之前我又想象了一下,当我一旦拥有一件那样的器皿之后,如何处置这盒红酒。把红酒倒进玻璃器皿中,透过玻璃器皿再看红酒?应该比看着这个注明了产地和品牌的纸盒更有吸引力。

      纸盒上有一行提示:打开包装后六个星期内饮用。我心想,我可不想对着这个纸盒子看六个星期。

      我能想象到的有卖这种器皿的地方除了Home Sense 就是The Bay。我决定去The Bay。随后的进行中发现,去The Bay 买这种器皿,是我做的一个错误的判断。

      我大概有三年,也许更久没有去过The Bay 买东西。我可能已然忘记了它的品味的特殊味道,那是一种自然力量的吸引力的味道。我会不知不觉地顺着它的味道行进,直到我找到酒具器皿的柜台。我终于意识到一点,我选错了地方。

      选择得到的意外结果并未影响到我的新年快乐的心情。

      我看见了一排排不同风韵的水晶酒杯,有些带有菱角凸起,摸上去就能感觉到的时尚风;有些是带有刺绣设计的外表。

      我喜欢看上去就有弱不禁风特色的水晶酒杯,它薄薄的,晶莹透亮的,细脚伶仃的。我用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杯身临近杯口处,它发出来清脆醒人且悠长的金属声,我被这声音迷住了。

      我一直驻足不前,围绕酒杯看来看去,把红酒杯和香槟杯摆在一起欣赏。

      我想象宽口的红酒杯,当它盛着红酒时的样子;想那个细身条儿的香槟杯里慢慢吞吞上升的气泡。再想着这几个酒杯摆在我的餐桌上,它们理应出现在我的餐桌上。

      令人沮丧的是,我只见到摆放在台面上的两个香槟杯。我找遍了周围所有存放处,又叫来销售员查看库存。发现没有香槟杯的库存。

      我仍然不死心,我想如果我只买回家红酒杯?

      这个问题困扰我好久,我离开The Bay ,发动车打算回家;再熄火回去继续看那几个酒杯,继续说服自己不买不齐全的酒杯。

      回到家,我又看见了那个纸盒的红酒,这才想起我是去买盛红酒的玻璃器皿的。

      为了让我不再去想刺绣外表的水晶酒杯的事,我上网搜索哪里有器皿。发现门口的Canadian tire 就有。但我已经不想买了。

      我对于酒杯的更加想念,让我点开了The Bay 的网上商城。我发现了同样外表的那个红酒杯,那个香槟杯,那个白葡萄酒杯。

      当这套叮叮当当的水晶酒杯在来家的路上时,我终于原谅了霍先生的不请自来的送礼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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