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月31日星期一

年夜饭

十月


       春运一直是我羡慕的话题。

       “哪天的票?” 
       “年三十一早的。”
       “回家过年真好。”

       当然了,我的家和我的老家都是北京。所以,当我听见周围的同事说起回家,我也插不上话。内心感觉他们的那种回家过年和我的普通下班回家吃饭的过年不太一样。

       我也非常热爱过年,但是与车轮滚滚向前的过年劲头不沾边。怎么说呢,我的兴奋点不够高涨。

       后来我来到了加拿大,再遇上过年回家的话题,我也终于成为话题里的一员。

       “哪天的票?”
       “腊月二十七到北京。”

       现在说起北京,说起回家过年,我也是终于感受到热泪盈眶了。

       上一次回家过年还是2018年。

       我推着行李车缓缓而行,出海关大门,只见乌泱泱举着牌子接应人的人群。大家都在喜悦的心情里东张西望,我也东张西望,与我妈派来接应我的司机挥手相认。虽然风尘仆仆,但是我那时候的精气神儿满载。

       年三十儿的前几天,家里的饭桌也是陆陆续续保证荤菜比素菜多。年夜饭,我妈最拿手的几道菜总会上桌的:红烧排骨,红烧鱼,去皮的大虾煸炒菜花;东坡肘子,红烧鸡翅,红烧肉。

       “别和我提吃素菜。” 我和我弟是一致同意这种大鱼大肉胡吃海塞的幸福吃法。

       “吃不了这么多菜,看着也高兴。” 我妈经常这么说。

       半夜十二点一到,初一的饺子又上桌了。

       赶上回不去北京过的年,年夜饭的水平也不能说降低就降低。

       我也有几个拿手菜,比如烤鸡,清蒸鱼,我喜欢鲈鱼的清纯味道;还有狮子头,糖醋排骨,去皮的大虾仁炒饭。我喜欢吃炒饭胜过白米饭。

       提起白米饭,我又掉转头,放弃了跟随纯粹的白米饭的清纯味道,一心想感受混杂,感受有生抽搅拌下的觉醒般的感动。

       疫情的两年,错过了回家过年,错过了北京的年夜饭。我应该还有更多的错过,正在等候下一年的春天。

       过年好!我们的贰零贰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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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25日星期二

我投身于收集英国骨瓷杯的心路历程

十月


       我不是一直都处于静止的无所事事的磨合状态,我和我的心左右磨合,像疫情的这两年这样。

       疫情之前,我的主要的艺术细胞和文艺情节都集中在不同的旅途中,驾车出行,或者飞行。无论是哪种路途遥远,行程总是要落在一处陌生之地的吃吃喝喝的结果里。

       我是享乐主义者。

       并且,我需要在享乐的同时遇见某些刺激神经末梢的感应,使心绪大大小小地波动几下。眼色里看见几种有颜色的东西,也许波纹短暂,但却有力,有各种异想天开的力度。

       认识春天姐姐有几年了,认识她以后也喜欢上了她家的画廊。站在一幅画面前,久久为之所动……

       春天姐姐一直收藏骨瓷杯,我就一直围绕在她身边,望着她家画廊里的那些画。这一望,两年的时间流逝。直到去年五月份的某天,我突然想,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出手买几个精致的骨瓷杯呢!

       我是果断的人。

       有了想法之后,决定立即出门去看看她的那些精致的骨瓷杯们。

       走近春天姐姐玲琅满目的展示柜,我决定了第一次下手。然后,看这个也好那个更好,没有最好。这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但有一点我比较肯定,就是我与我的心不再无所事事,茫然无措。它开始像疫情之前的旧日子那样,它正在出行的路途中,有了新的落脚点。

       虽然最初的几回出手是激动人心的,但是也是瞬间即逝的。几次出手的结果摆在眼前,一番喜欢,几番喜欢之后,喜欢的旋律突然断了。我重新回到起点,思考与回忆喜悦的最初感与持久淡香感。

       持久淡香感,应该是我最终的目的地。

       那么,很显然,要下重手。

       我也犹疑过,我也设置过门槛,重手到何种地步?我朦胧地进入到下一门槛后,我也频频回头去望,望那些短暂的,没有持久力的物件儿。

       “别回头。” 由于自己对于持久力的过分着迷,我告诫自己别回头。

       就这样,在半年之后的又一个某天,虽然我的心偶尔也会想起驾车出行,拎包飞行这些远方。但最近的远方,就是眼前这几个具有持久力量的骨瓷杯们。

       我持一颗静止的心,它不再是无所事事的。它与骨瓷杯碟上艺术家们赋予的跳跃的吸引力一起,我们一起想入非非,一起直入云霄地异想天开!

       是的,我又开始异想天开了。想着,未来我会有一大桌面的精致的骨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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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2日星期日

一封来信

十月


       圣诞节二十五号的早上,我收到了一封来信。

       信的开头平淡无奇。读信的时候我眼前出现了一个写信人的正在来来回回走动的影像。我认识这个人,我应该帮过他什么忙,要不然他在信中写下的感谢就不会成立。

       查理,这封信是查理写给我的。在这封来信中我有个化名叫麦芽糖女士。

       我想这是查理在动笔之前的突发奇想。我在自我感觉中,并没有发现我做了哪件事如麦芽糖那般有刺喉的甜度。

       来信如下:

       亲爱的麦芽糖女士,

       我是查理,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请允许我如此称呼您。对您来说,这个化名本身毫无意义,并且可能还会让您在看到这样一种称呼时感到茫然无措。

       然而,对于我来说,那次在火车站获得您的帮助时,我当时就突然有一种吃了麦芽糖浆一般的感觉。

       我还记得,那天我翻遍所有口袋,也找不到一枚一角硬币。这时,站在我身后的您说,您有一角硬币,并且不需要偿还了。当时我有点手足无措,并坚持记下了您的地址。

       读到这里,我想起来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火车站的售票处。

       之后有段时间,我们偶尔见面。有时约在咖啡厅,有时会去餐馆。查理喜欢吃牛排羊排一类的食物,喝上几杯红酒。

       他有时也会提议去听歌剧。坐在歌剧院里,沉浸在歌喉之中……

       后来我搬来了多伦多,联系断断续续地间断,直到很少联系。偶尔哪天,他也会突然发一封邮件,问候几句。

       我有点不明白他写信的意思。

       我继续读下去。

       就在决定写这封信的前几天,我收到了确诊的医生诊断报告。很遗憾,我可能还有不到六个月的时间。

       给您写这封信,是因为我终于有时间重新回忆旧事。并且希望让您了解,我第一次见到您的那天的真实感受。

       请别为我难过,麦芽糖女士。我非常感谢您曾经的帮助。


       您的朋友,

       查理
       2021年12月19日

       我给查理的回信:

       查理,

       来信收悉!谢谢您的来信。

       我必须告诉您,我会一直记住,您是一位浪漫的人。


       您的朋友,

       麦芽糖女士
       2021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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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霍先生

十月


      霍先生把一盒盒装的红酒放在我门口,并留下一张字条。字条上写了新年快乐和他的名字。

      我很无奈,他的这种不打招呼送礼的行为,我并未感到有多快乐,我倒是感觉很有负担。按时下说法,礼尚往来。可我并不想和什么人礼尚往来,包括霍先生。

      把盒子搬进屋放桌子上,我对着突如其来的红酒审视了一会儿,觉得应该出门买个带水龙头的酒具。我回忆起有一次去海燕家做客,看见她家有一个很大的带龙头的玻璃罐器皿里装满了红酒。

      我现在很需要一个那样的器皿。

      我没有立即动身。动身之前我又想象了一下,当我一旦拥有一件那样的器皿之后,如何处置这盒红酒。把红酒倒进玻璃器皿中,透过玻璃器皿再看红酒?应该比看着这个注明了产地和品牌的纸盒更有吸引力。

      纸盒上有一行提示:打开包装后六个星期内饮用。我心想,我可不想对着这个纸盒子看六个星期。

      我能想象到的有卖这种器皿的地方除了Home Sense 就是The Bay。我决定去The Bay。随后的进行中发现,去The Bay 买这种器皿,是我做的一个错误的判断。

      我大概有三年,也许更久没有去过The Bay 买东西。我可能已然忘记了它的品味的特殊味道,那是一种自然力量的吸引力的味道。我会不知不觉地顺着它的味道行进,直到我找到酒具器皿的柜台。我终于意识到一点,我选错了地方。

      选择得到的意外结果并未影响到我的新年快乐的心情。

      我看见了一排排不同风韵的水晶酒杯,有些带有菱角凸起,摸上去就能感觉到的时尚风;有些是带有刺绣设计的外表。

      我喜欢看上去就有弱不禁风特色的水晶酒杯,它薄薄的,晶莹透亮的,细脚伶仃的。我用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杯身临近杯口处,它发出来清脆醒人且悠长的金属声,我被这声音迷住了。

      我一直驻足不前,围绕酒杯看来看去,把红酒杯和香槟杯摆在一起欣赏。

      我想象宽口的红酒杯,当它盛着红酒时的样子;想那个细身条儿的香槟杯里慢慢吞吞上升的气泡。再想着这几个酒杯摆在我的餐桌上,它们理应出现在我的餐桌上。

      令人沮丧的是,我只见到摆放在台面上的两个香槟杯。我找遍了周围所有存放处,又叫来销售员查看库存。发现没有香槟杯的库存。

      我仍然不死心,我想如果我只买回家红酒杯?

      这个问题困扰我好久,我离开The Bay ,发动车打算回家;再熄火回去继续看那几个酒杯,继续说服自己不买不齐全的酒杯。

      回到家,我又看见了那个纸盒的红酒,这才想起我是去买盛红酒的玻璃器皿的。

      为了让我不再去想刺绣外表的水晶酒杯的事,我上网搜索哪里有器皿。发现门口的Canadian tire 就有。但我已经不想买了。

      我对于酒杯的更加想念,让我点开了The Bay 的网上商城。我发现了同样外表的那个红酒杯,那个香槟杯,那个白葡萄酒杯。

      当这套叮叮当当的水晶酒杯在来家的路上时,我终于原谅了霍先生的不请自来的送礼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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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29日星期三

去Joso's告别2021

十月


       出门消费一直是我定义生活充满意思的重要部分,而我认为的多伦多街头充满意思的餐厅,那是一家鱼餐厅,joso's是餐厅的名字。

       坐在餐厅的一角,我注视着向我姗姗挪步而来的戴着黑色口罩的高挑身段的女服务员,她一头盘在脑后的黑色长发,与她的紧身的黑色连衣裙勾勒出就餐的一刻的浪漫气氛。我们多多少少都会在虚构一般的氛围里思考一会儿过往漫长的人生轨迹。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很想挽留这来之不易的魔幻世界中的动人的部分。

       但我忽然又不想挽留了。

       我曾经挽留过什么呢?这美丽的夜晚,还是与夜晚并肩携手的星星?

       我甚至连我曾经喜爱的且被咖啡烫裂口的阿尔伯特骨瓷茶杯都毫不在意地丢弃了。

       那么就不挽留。那就拥抱夜晚,与拥抱我拥有过的所有。然后说,圣诞快乐亲爱的小伙伴儿们,新年快乐那些与我擦肩而过的裂了口子的骨瓷茶杯。

       以上部分是我想写下来的生活中的浪漫部分的第一阶段,我给它冠上一个迷迷糊糊的绰号‘拥抱夜晚’。

       我与对面的伙计说说笑笑时,餐厅经理Paul ……我喜欢看见Paul穿西装的样子,他总是穿着庄重颜色的深色西装,然后例行公事地微笑。他会在客人进门时说 “Hey!”,再庄重地喊出你的名字。

       Paul 领进来两位健壮的大高个的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示意他们坐在我的视线前方的那个位置。两位年轻人互相间说着无足轻重的话题,他们说中国北方口音的普通话。

       我的右手边隔着一张桌子的是两位正在谈生意的男子。年轻一点的粗脖子矮胖的男子不停地描述收益率;年长的秃头男子的眼神完全被高收益率的话题迷惑了。

       说到底,我们每一位光临Joso's 的食客到此的目的不是话题,话题是虚构的前景。

       当夜晚的暗光洒满天空,冬季的雪花在暗色中飘来飘去时,每桌食客的面前都摆上了滋滋作响的冒着盐和胡椒味道的烤鱼,除了那两位急匆匆吃完羊排和意大利面的中国小年轻。对于第一次来就餐的食客而言,空气中的味道也转达了一个信息,这是一家鱼餐厅。

       对比虚构的前景,烤鱼的味道是实实在在的。

       一位戴着白色口罩的胖厨师出现在谈生意话题的两位对面的三位女食客面前,白色的厨师外套上装装载着厨房的各路滋味。他先是坐在一位年轻的微胖的女食客旁边,他突然又站起来拿起刀叉为每一位女食客分配食物。

       两位中国小青年的其中一位买了单。另外一位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无聊,便草草地向等候单据的女服务员了解了一下鱼餐厅的历史。同时,他重复着他听见的内容,并以平和的表情记录下来。

       与女服务员说完客套话,他们两人从厨师坐下的桌子旁边经过,转弯走向楼梯,脚步声消失在楼梯的某个位置点。

       接近七点半,我与伙计走出餐厅之前,Paul 迅速地从忙碌中脱身快步走过来,他拍了拍伙计的肩膀,低声说了圣诞快乐,新年快乐这些祝福的词句。他对每一位离开的食客都亲切得让人不忍离开。

       关于我想写下来的生活中的浪漫部分的第二阶段;门外,雪花仍然飘来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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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3日星期五

吃饼

十月


       我吃了半张华姐妈妈烙的发面饼,然后我回到书桌前打算读一会儿书。读了几行,非常不专心,我无法专心。

       脑子里一直有咬饼时的无比筋道的痕迹穿行。

       我开始回想整个过程。我把饼从密封的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折叠时,它的发面的味道溢出来,耳朵里都闻到它的香气,同时感觉出饼身按向中线的时候它的劲力。

       它并不会因为折叠时手指与手掌用力的不规则性而突然在饼身的某个部位断裂。它没有断裂。折力抵近中线时,饼身在很小的面临对折的有断裂可能性的弧度时悬在当时。我在饼身的中部轻轻一按,两边的直线自然形成,发面饼被按成直线条的两个半圆。

       无论是揪一块还是咬上一口,饼身的劲力无处不在。特别是嚼着吃它的感觉,劲力的吸引力顺着食道走向胃,咽下去的一刻,带着对咀嚼的无限依依不舍。

       “怎么会这么好吃?” 

       我回想起前几日去吃的那个意大利披萨,突然惊觉它们居然有着同样的劲力。

       “饼的吸引力,拉面的吸引力;饼的劲道,拉面的劲道。” 我对比着其它部分近似的另我难忘的各种劲道。

       肖经理来的时候我分给他一张饼,我告诉他:“这是我朋友的妈妈烙的饼,特别好吃。我做不出来这么好吃的饼。”

       肖经理一边看着他的电脑屏幕一边吃饼。我对他展示给我的数字毫不在意,我期待他说一句关于饼的话题。

       “平时我晚上不吃这么多,这个饼太好吃了!我都吃完了整张。” 

       他这样评价饼的意思另我赞同。

       想着这些另人愉快的吃饭经历,我丢下书,下楼。去找余下的发面饼。我觉得心安静下来,我才有可能做我想做的事,看我想看的书。

       我又吃了一张发面饼。






2021年11月27日星期六

活着的小资

十月


       女人穿了一袭白裙,后裙摆被路过的风吹成绽放的花。裙摆上原本的素色的白莲花,压抑着对被绿叶抢尽风头的坏脾气。一时,白莲花与女人便同样端庄起来。

       女人翘着下巴,大帽檐的白底浅蓝蝴蝶结的礼服帽挡着半张脸。长发被抛在后肩,漠然地顾盼着后面的小世界。

       女人独自站着,摆出女王的特有的姿势。右手扶住胯骨处,拿着礼服包的左手紧紧地贴着裙摆。

       女人有个音乐人的名字,阿黛尔。

       阿黛尔身边站着一位高个头的穿紫裙的短发女人,苏珊娜。苏珊娜右手提起落地长裙的裙摆,左手拿着一束花,她姗姗而来的样子,她的美丽的法国脸庞。在我看来,她很有苏菲玛索的气焰。

       两位女子的对面,是一位穿紫红色上衣,搭配奶白色拖地长裙的女人。她的长发梳起一朵花式样的发髻在脑后,紫红色上衣的前襟绣满金色的似螺旋形态的图案,前襟的腰部位,系着金色的蝴蝶结。

       她拿在右手边的紫色的披肩和裙摆一样,落在地面。我喜欢她的名字,伊丽莎白。

       站在伊丽莎白身边的又是一位大高个女人。她梳着马尾辫,穿一件天蓝色抹胸长裙,系一条浅色系的花腰带。她不是今晚上的女人们里最美丽的,但是大家都叫她漂亮女人。其原因,我猜想这里头必是有个流传后世的小故事。

       一个穿浅黄色镶紫边儿连衣裙的女孩跳着欢快的舞步进入视线,她戴着花朵的头饰。花朵有黄色,有粉色,有桃红色。色彩映照下的是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脸庞。

       女人们的视线之外,窗外飘着十一月的初雪。

       几个站在一起的女子,她们站在我的餐桌上面,各自有各自的心事。这其中的思绪之一,必是包含着我的思绪之一。

       举一杯香槟,看看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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