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7日星期三

为我而来

十月


        节庆日未必是真正快乐的一天。是貌似无比快乐的一天,和理应喜气洋洋的。不是么,我们不是这样么?

 

        一早,雨淅淅沥沥。阳光躲在阴雨后面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嘿,伙计,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阳光带着微微小的火气埋怨着雨天。

 

        雨不理睬它的埋怨,仍旧淅淅沥沥,任由阳光在隐蔽处与它装腔作势。它那诡异的淅淅沥沥的声响,让我瞬间觉得今天不仅仅是节庆日这么简单乏味。

 

        今天我不打算做饭,我打算买着吃想吃的东西。

 

        买了三文鱼刺身,三文鱼寿司。然后在熟食柜台徘徊很久,想了很多今天不在乎卡路里摄入量的理由,兴高采烈地下决心买了卤味红肠。

 

        我并不想把事情搞得很复杂,除了做甜品之外。确实如此,我喜欢做复杂一点的甜品。比如,我做了一款巧克力慕斯蛋糕。

 

        地壳的用料为杏仁粉与蛋清打出泡沫的混合物,经烤制而成为有坚固外表的底托。二层底托衬的原材料为碎裂的薯片,经与巧克力混合结为二层底托。

 

        这样一来,巧克力的口感里参杂了一份莫名其妙的滋味。它饱含着我对巧克力慕斯蛋糕的无限遐想。

 

        慕斯,不过是重奶油与巧克力在一起。互相喜欢那就在一起。

 

        可可粉与重奶油合成棕色的裹布,这款浇裹完成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刹那间有了我心中所想的样子。

 

        它为我而来,祝我生日快乐。




2020年10月5日星期一

寻常百姓的村庄《单身男女》

 十月

 

        那些渴望立即二婚的女人们,那些不点头结婚的男人。

 

        单身男人应自成标签,有俊朗的外表,有博学的头脑。他随便说点什么话,都能博女人开怀一笑。当然,村里没有这样的男人。不过没关系,挡不住她说:无眠辗转, 寤寐无言。他接了一句:佳节从愁里过,壮心偶旁醉中来。

 

        单身女子也自我标签,温柔可爱气质好。气质这种东西,苍白无力的时候就需要以工作不错收入不错的小因素补充补充。

 

        李女与孙男约了见面,见了面才知道还是不见面更好。

 

        “我只要听见她电话里的声音,我就什么感觉都在线了。但是见面的时候我只想赶快结束。”

         “后来呢,又打电话了?”

        “回家后打电话,那声音带着感觉重新回来了。” 孙男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尤为苦恼。

 

        “他不是那种令我一见面就心动的样貌。当然我也知道,我们已然过了那年纪。处处看看吧。” 李女对双方见面的感觉很大众点评。

 

        “再处处么?”

        “处处吧。” 孙男说。

 

        “还处处么?”

        “处处吧。” 李女说。

 

        李女和孙男处了一个月的时间,俩人决定同居。加拿大的离异男人通常都是净身出户,离异的女人都有房。所以孙男搬去了李女家。

 

        “每周都是我买了一冰箱菜,他什么也不买。偶尔买点水果回来,我也不吃。他就是每天收拾家给我做饭。” 李女说。

         “他给你房租么?”

        “给什么房租,来我这里白吃白住。” 李女抱怨着。

 

        “她今天又说让我搬走,她下次如果再这么说,我就真搬走。” 孙男拿起酒杯,干了这杯葡萄酒。

 

        “我就想了,还需要有下次么!说一次就可以搬走了。” 大严家的一整箱葡萄酒,被这几天频频过来诉苦的孙男喝掉半打。大严这男人买酒但不沾酒。

 

        “孙男就是太会过日子。如果是我,起码要给人家女同志家用的钱。” 大严偶尔也和我聊点八卦。

 

        孙男与李女同居三个月的时候,李女第一次提出结婚,后来李女又多次提出结婚。孙男每次都说暂时不想结婚,再处处。“那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李女一再追问。

 

        “不想结婚。” 孙男被追问急了,就说了实话。

 

        “你搬走吧。” 李女又说了让他搬走。在李女家住了半年多,这回孙男也没有犹豫。他暂时搬去了大严家,喝完了余下的半箱葡萄酒后,找好了房子搬出了大严的家。

 

        “孙男最近怎么样了?” 我问大严。

        “他又找了一个会计,又搬去会计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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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7日星期一

寻常百姓的村庄《垃圾》


十月



         住公寓的时候,没想过扔个垃圾会有复杂的路径。径直去垃圾间,按下分类图示指引的按钮,打开垃圾通道,把对应分类的垃圾扔下去。

        这让我觉得生活很便捷易懂。

        住别墅的差异是要多操心,多多操心,更多地操心。

        连最便捷易懂的扔垃圾的事儿,我也需要网上查询一下,居住的此区域,如何领取垃圾桶,与获取信息:一周里的哪天是村里的收垃圾日。

        二手房无需多此一举,此乃新区新房之必经之路。

        我得赞扬,加拿大的所有办事指南都可以在网上查询到,并且解说得精准。在这一点上非常符合我的心意。

        我不乐于与人交往,不乐于寻求他人帮忙,乐于凡事亲力亲为。

        得到了电话号码,打电话吧。按号码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女士。

        她询问了地址,以及核对好房主的必要的信息。然后告知周四为收垃圾日;周四同日,工人会把政府免费分派的三个垃圾桶放在门口的车道上,下一个周四,就可以正常收垃圾了。

        她还会讲明白,厨余垃圾的丢扔规矩。不合规矩的丢扔工人不会收,但工人会贴条,留下指引正确丢扔垃圾的方式。

        有纳税,有纳税人获得的免费服务。这非常加拿大。

        除了可回收垃圾,厨余垃圾,无用的垃圾。还有废电池,花园垃圾,以及各样式儿等等种类的垃圾,扔掉它们的另一种方式是亲自去废品站。

        开车去废品站,通常会很近。

        废品站的门房简单询问一下你来自哪里,然后告知你垃圾分类区域的号码。找到那个区域,把对应的垃圾扔掉。

        听起来很酷么,实际上也是很酷。






寻常百姓的村庄《工人阶级》


十月



        “汽配厂招工。会英语的优先考虑,不会英语的也可以做这个工作。公司有培训。具体工作就是车辆出厂前检查某个部位的零件是否合格,发现不合格的零件换成新的。” 这是一则贴在邮箱侧面的中文招工广告。广告纸的最下面有备注:此工作需要能长久站立。

        村里的中国同胞越来越多。原来在其他工厂上班的人们,由于搬家,不得不就近寻找新的工作机会。

        由于先前的工作经验大都是工厂圈,或是其它类别不需要讲英语的环境。小环境引领着一拨懒得学说英语的人们,从一处安于之地涌向另外一处安于之地。大家互相帮忙,总可以发现工作的容身之地。

        相比渥太华的高知环境,大多伦多的低就地带显得如此平易近人。

        多元文化布满大多伦多的各处,各族裔人民内部,都有一拨群众需要在无语言要求的封闭的小环境中生活。农场,车间,这样的工作受到众多村民的关注。

        做工人阶级么?

        没有当过工人的人,有时候常有一种幻觉,幻想着车间工作的简易和重复的不费脑的快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着同一件事儿,总换一种零件,总往一处放同一样东西。

        我曾经也带着这种强烈的愿望,去做厂车间贴产品标签的工作。那种,从一张满是标签的A4纸上,撕下来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标签,往手边排排放着的纸口袋上那么一贴,完事。

        想想都是活少钱多离家近的感觉。

        肯定地说,我有十分钟的时间是快乐的,然后我就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总是左手按住纸,右手撕下标签,双手贴端正,左肩膀和右手腕酸了。又换左手撕右手按,两边肩膀手腕都酸痛了。来来回回干了一小时,抵达了厌倦的极限。

        说实话,我坚持干了好几天。我不能说干一天就辞职?那不像话。我干了七天。我辞职,不是因为我干不了这么轻松的活,我只是发现七天已经彻底结果了我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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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31日星期一

寻常百姓的村庄《厌倦了怪味道》

十月


  
        各家各户门口的干枯的草坪,仰着脖子等着雨水掉下来的死掉的草;整条街道甩着一副缺乏生机与活力的丑陋的面孔。

        “这是一种怪味道。” 我嘲笑着寂寞的街道。

        不时,总有迫不及待及时离开的住户。新进驻的人家,一户户重新融入死气沉沉与野草丛生之中。孩子们在野草中间搭起简易的泳池,几个孩子兴致勃勃地在阳光照耀下泼水取乐。玩儿罢,几个大人把用不上的废水浇到野草上面。

        废水的怪味道让蒲公英开了花,花枝招展地享受着夏天。

        上了年纪的印度大爷,每天午饭后总是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由于极少时间会出现过往的车,与路过的人,所以他从不东张西望。他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视线范围之内的野草与咧着嘴等待雨水的干裂的草地。

        一点钟的时候,印度大爷低下头,他不再看前方了,他开始低声与密集地嘀嘀咕咕地说印度语。

        如果碰巧,这个时间我站在前院的绿草地周围巡视,我会赶紧推出割草机,发动机器,让轰隆隆的声音淹没扰得我心慌的印度语。

        一阵轰隆隆过后,草坪修剪得整齐。我跑回屋里,躲开大爷依旧没有停止的嘀嘀咕咕。我躲在安静的房子里,心也随之安稳下来。

        我开始回想怪味道。

        胖女人的没有拴住的狗奔跑着,戴眼镜的男人栓着的狗停留在我的绿草坪里,它留给草坪一顿恶臭后,与戴眼镜的男人一起自顾自地走掉了。

        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闯入后院,举起手机拍着天空的颜色。我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我。我等了一会儿,然后说:“嘿伙计,这是我的后院。”

        我是个狭隘的人,我厌倦了这些怪味道。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新地方,我好像到过画面里的这个地方。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人群,拥挤的街道,街道却是洁净的。

        那里,没有腐臭的怪味道。




寻常百姓的村庄《村长和村长媳妇》


十月



        没有人敢自称村长。除非,你建一个微信群,拉几位熟络的小伙伴,等着小伙伴之一的谁说:“村长,群是您的,您现在就是地头蛇了。”

        “村长,组织大家伙儿一起活动活动呗,互相认识认识。”
        “春节聚餐,一家带几个菜。地点我来搞定。”村长就这么当上了。
        “村长,去机场多少钱。”
        “私聊。”村长对所有询价去机场的村里人都告诉他们私聊。

        有一回,我和几位朋友去奥兰多看度假屋。回多伦多的时候朋友叫了一辆个人私家车出租车,也就是传说中的黑车。朋友和司机聊起来,我一听司机的说话内容,原来也是村里微信群里的好友。

        “您住村里?”我问司机。
        “我不住你们村,但是我认识村长。我也住得不远,经常拉村里人去机场。”
        “没见你群里说过话?”
        “有一回我群里说了一句,去机场的邻居联系我。然后村长媳妇私下里和我说,不许和村长抢生意。不然,她就踢我出去。后来我就不怎么说话了。”

        村长有一个小型快递公司,与媳妇一起经营。快递公司这点钱不够养家糊口的,两口子合计着私下接出租车的活补充家用。

        我以前进出机场也喊过黑出租。一方面觉得兴许价格便宜,另一方面觉得能和司机一路上说普通话也舒坦。

        后来有一次由机场出来,搭乘了正规出租车回家,发现车费含上给司机的小费,也比同胞黑车司机的要价低了十块钱。从此我就选择搭乘正规出租车了。

        我挺理解村长要求私下聊价格的想法,群里面有同行竞争,避免比价。

        后来有一天,看见这位司机在群里说话,我就群里和他打了招呼。我说:“司机师傅您好,上次坐您的车很满意。”我又多说了一句:“邻居们以后谁需要去机场的,可以喊这位师傅的车。”

        “他不是咱们村的人。你没有坐过村长的车吧?” 村长媳妇艾特了我。
        “没坐过。”我说。
        “以后去机场坐一回村长的车。”
        “对不起,我没有抢生意的意思。”司机师傅又补充道:“对,大家要坐村长的车。”








寻常百姓的村庄《大婶儿》


十月



        大婶儿挥动双手冲着土堆比划,染黑的头发头顶发根露出新冒的白发,脑袋在尘土漂浮的空气中扭来扭去。戴着钢帽的工人推着装满土的推车看着大婶儿,大婶儿冲着地势低洼处指点,说着难懂的中国方言。

        工人嘴里说着他的语言,推着这车土往低洼处去卸下,我上前告诉大婶儿别让工人填土。

        “一浇水或者下雨,水就流前面去了。”大婶儿叽叽咕咕说了一堆怨气话。

        我和大婶儿说着慢速的普通话,告诉她这个地势的设计就是让雨水由高处往低处去。建房子前这个地势家家户户都交了押金,一旦改变了土地模式,检查官过来检查的时候,押金不退并且还须还原地势。

        大婶儿又和我说了一通方言,还是同样的意思,不过是想多表达几次。大婶儿填土的位置属公共区域,我告诉工人不要填土了,我已经说服了大婶儿。

        工人已经填了半车,把余下的废土运去了其他地方。干完活,便一个个走了。

        大婶儿又来了劲头,拿出铲子在自家草坪边缘处挖出一个长条的浅坑,埋苗儿浇水。没几天,浅坑里埋进去的幼苗发芽了。又过了几天,居然结出硕大的顶花带刺的黄瓜。

        一天,大婶儿的女儿看见我在地里干活,赶紧摘下几根黄瓜跑过来塞给我。嘴里说着:“尝尝吧,过几天我妈一走我就把土坑填上。好好的草坪种上菜,太不美观了。”

        我做了拍黄瓜,黄瓜炒鸡蛋,黄瓜丝拌豆腐丝,腌了酸甜黄瓜条。黄瓜挺好吃。

        又过了几天,镇上开始给各家各户门口种树。还是同一拨工人,大婶儿已经习惯了和工人的交流方式。她说她的中国方言,工人说自己的外国语。

        大婶儿家门口被挖了一个新的土坑。挖土坑的时候大婶儿没在,刚刚挖好大婶儿看见了赶紧出来,和工人交流。

        “你和她说说,这是镇上标明的位置,我不能随便改位置。” 工人冲我大声说。我告诉大婶儿,树只能种在做了标记的位置上,不可以换位置。”

        大婶儿说她家门口这棵树冲着大门,种树不能冲着大门。我挺认同大婶儿的说法,但我也帮不上忙。大婶儿的女儿也过来想拦着她妈妈去找工人,大婶儿貌似接受了树的位置。

        工人去了其他的门口挖坑,大家也各处散去。

        看见树种好了,我又出来看看。只见大婶儿家门口的树最终还是挪了地方。大婶儿说她回去想想不行,必须让工人挪这个位置。工人最后也拗不过她的絮絮叨叨,与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强意志,便违背了镇上的意思,按大婶儿的意思挖了坑种树。

        下雨的时候,大婶儿托工人填在公共区域的不多的废土形成了泥浆,泥浆久久不能融入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