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2日星期日

布兰妮(四)毫无意义的见面(上)



作者:十月



         一会儿给你介绍我的几位好朋友认识。” 布兰妮一边走一边说。她丝毫未意识到这件介绍几个人突然认识的事儿,且未事先打招呼的行为,是一件很失体统的事儿。

        “还有别人?”
        “是呀,她们也很想认识你。”
        “那么说,她们知道我今天来?”
        “知道,我约她们和你一起吃饭。”
        “看来只有我现在才知道。”

        布兰妮没有再搭腔,她冲着餐厅门口的方向挥着手臂。威廉看见迎面有两位女人也莫名其妙地向这边挥着手。

        “这是威廉。” 布兰妮对这两位刚刚挥手的女人介绍。威廉冲她们点点头,他本来想说一句什么话,但是不知为什么这时的喉咙里面好像突然地被一种类似石块的一件重物阻止,最终他只说了你们好,之后便停在那了。

        四个人围着圆桌坐下,布兰妮把菜单扔给其中一个女人,又招呼侍应生过来说还需要一本菜单,她把这本菜单给了威廉。

        “威廉,喜欢吃什么?” 素岚仿佛女主人一般继续说:“别客气威廉,想吃什么就说吧。” “你就负责点了吧。对了,给威廉点一份叉烧包。” 布兰妮这么说着,素岚一连说了两次好的。刚刚女主人一般的神情,此时又答应得让她如布兰妮的仆人一般。

        “看新闻了么?我给你们说金明洙出轨小鲜肉了!看见照片了么?让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素岚说起八卦新闻,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犹如落日余晖般的火红。她大着嗓门详细描述着看来的细节。不知为何,布兰妮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对了,这是芝芝。” 素岚给威廉介绍,布兰妮假装没关注她们的样子。“ 威廉是布兰妮的堂弟,现在经营自己的两家餐厅。“ 素岚一边介绍,一边突然嘻嘻地笑起来。“你们见过面么?应该见过面吧,都是同乡。”




布兰妮(三)相遇



作者:十月






        同乡姐妹的聚会上,布兰妮和芝芝认识了素岚。和她们不同,素岚不是难民身份转的加拿大国籍,素岚的前夫是早年的技术移民,带着新婚的老婆来了加拿大没几个月,俩人就离婚了。由于有孩子的牵扯,和经济上的拮据,离婚后的两个人还是租住在一起。

        素岚很快和布兰妮,芝芝成为了隔天不见就想见的朋友。她们仨人有个共同点,都一致地认为各自的前夫是个混蛋。这种共同语言将她们的友谊紧密地连接起来。

        他冷酷,呆板,不知好歹... 素岚带着嘴角的鄙视弧度,评价了着孩子她爸。

        布兰妮一直在工厂打工。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一位在按摩院工作的同乡克莉丝汀。克莉丝汀让布兰妮跟着她一起去按摩院工作,一周工作四天,一个月可以挣到八千块。这个数字和布兰妮的月收入一千八差距太大,所以布兰妮毫不犹豫地跟着克莉丝汀进入了按摩院行业。

        自从进入了新的工作领域,布兰妮的收入日渐增多,两年的时间手里就有了十几万元。在素岚的帮助下,买了一处二居室公寓,带着芝芝一起住进了新公寓。这时候,她们认识了邻居露西。

        帮忙给芝芝找个男人吧!” 布兰妮开始四处替芝芝张罗对象。和露西一起出门玩过几次,布兰妮知道露西的圈子和她们的圈子不一样,她是真心希望芝芝可以找个其他圈子的男人作为结婚对象。

        “那个大鹏,两年没联系了。现在突然来了加拿大,也没说一定让芝芝和他回去,就是说来看看她。” 对于八卦新闻,素岚背着芝芝就说个不停。“ 又提了买房子的事儿,不过我认为他就是个骗子。”

        完全对,就是骗子。” 布兰妮附和着。

        芝芝的签证允许她在这住这么久?”
        只能住半年。早就过了期限。她现在要是离开加拿大,以后估计也进不来了。要不然我说让芝芝在这里找个男人结婚,这样就有身份了。”

        本来露西还想着把芝芝介绍给她的一位同事汤姆,经布兰妮和素岚的一番介绍后,她就觉得不妥了。身份和感情这两件事情如果放一起说,那感情保不齐会受了身份的委屈,这对哪一方都是一个潜在的坎儿。

        既然都这么好了,你把芝芝称作你的亲人。你也同是单身,你和她结婚不就行了!加拿大可是允许同性婚姻的。” 露西话音一落,素岚就大笑起来。“ 露西,这个话我一直憋着,今天被你给挑明了。”

        布兰妮没有说话,她就是讪讪地一笑,应该也算是回答吧。



布兰妮(二)一个人太寂寞



作者:十月




        芝芝是布兰妮的同乡,好友,同学,同事。并与布兰妮有着共同的离开家乡的美好愿望。相比于布兰妮她是幸运的。仗着自己的几分姿色,嫁了一位写代码的程序员,随着丈夫去了新加坡。


        芝芝把这个丈夫描写成了恶魔。

        “他冷酷,呆板,不知好歹...... “他就是个混蛋。” 芝芝常常这么形容他的丈夫。这桩婚存在了五年,芝芝获得了新加坡的身份,没有孩子。她带着那颗破碎成满天星花朵一般的心,回到了家乡。

        最先迎接她的是布兰妮。她们一起骂各自的丈夫,骂生活如此不公平,骂青春流逝。“我要去加拿大了,等着我安顿好,你就来。” 布兰妮的眼神里蔓延着坚定不渝。

        芝芝在家乡肯定是待不下去的。她又重新回到新加坡,做着最低下的工作,过着最低下的生活,等着布兰妮对她描述的坚定不渝。

        有个男人叫大鹏。

        大鹏迅速地捕获了芝芝的芳心。最令人动容的地方是他说准备买个房子只写一个人的名字,写芝芝的名字。

        三年来,芝芝在各种痛苦不堪中,和她对于那座未来世界的将写着她的名字的房子的以为中,一边继续着她的猜想,一般等待着布兰妮。

        你来。” 布兰妮写给芝芝的信就两个字。

        “他冷酷,呆板,不知好歹...... “他就是个混蛋。” 芝芝和布兰妮在加拿大见面了。离开大鹏来到加拿大之后,大鹏的最终的人设也是狰狞的。但她还是想着那幢未来的并不存在的房子,远远地与大鹏保持着联系。

        你别走了,你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你回去新加坡也没有男人等你。” 在布兰妮的劝说下,芝芝选择了留在加拿大找个男人结婚。






布兰妮(一)离开家乡


布兰妮(一)离开家乡

作者:十月






        布兰妮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是妈妈最宠爱的孩子。她有两个姐姐,都在家乡结婚生子,她只提过一次她的姐姐们,说她们现在过得很清苦。布兰妮当年也是和姐姐们一样,结婚生子。但是她的身体里总是聚集着翻天般的一股股血流,穿梭在胸口,脊梁,干柴一般的双臂,通向手指尖又回到心头。这种折腾日日夜夜。

        威廉是她的堂弟,也是家族成员中唯一的去了加拿大的人。这是威廉十年来第一次回到家乡,他那旗开得胜,王者归来的喜悦如狂风怒号,笼罩着这个破旧的两居室。

        没有人知道布兰妮的心。

        她被想象中的离开,折磨成了一位木光呆滞常常喃喃自语的人。她觉得自己的中专文化,不应该仅仅限于在小城市里作为一名起眼的数学教师,她应该去更远的地方遇见更好的人,和更好的生活相聚。威廉的出现,把她委婉了多年的呆滞神色在匆忙间,匆忙地推向了外面的世界。

        她被弥漫在空气中汗渍一般的潮湿浸透了。

        妈妈拿出父亲去世时留下五万块钱,给了威廉。妈妈知道布兰妮的心思,那种呆滞如同当年一样的自己。父母总是希望将自己未曾谋面的外面的世界,托付给他们的子女们去发现,去感受,那是一种站在阳光下的集体沐浴。

        那是光芒四射。

        布兰妮抛下儿子,抛下丈夫。带着童年时期就存在的梦想,带着姐姐们的无可奈何和母亲的祝福。她知道,从此家里更穷了,但是她顾不上这些,她必须走,必须永远离开这里。

        她把自己伪装成被丈夫虐待和抛弃的女人,与亲生的儿子难以相聚。她作为加拿大难民获得了身份,并与过往的日子彻底分离。母亲,姐姐们,以前的那个渺茫和渺小的自己。

        她把周香凤这个名字换成了布兰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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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23日星期四

眼前的暴风雨

作者:十月




        盖着塑料布的菜棚子,经风雨垂直落下来的瞬间,它的身姿最初也在摇摇晃晃中挣扎着冲向天空。也许是绳索勒紧的关系,一阵挣脱未果之后,又软绵绵地依附在有四脚的木头架子上。偶尔肚皮上鼓起来勇气,又落下勇气。

        我没有开车出去瞎逛,我也没有去星巴克坐坐。

        闲着没事,就把排列整齐的新鲜芦笋在2/3处一刀切下,把余下的1/3的身躯,又切成指甲盖尺寸大小的斜块。切开洗得洁净的红椒,去棱角,留下圆润的躯干给即将来到的晚餐备胎。晚餐是红椒和烤鱼,心里想着红椒和烤鱼的搭配会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江湖上的传说中有这么一种说法,红色总是掀起波澜。余下的红椒的棱角和芦笋的斜块状身躯混在一起,这将是我明天打算创新的一道午餐的素菜。

        垂直的雨柱开始变得细嫩,有点中途就要断裂的意思,唯唯诺诺地望着乌云远去的背影。阳光顿时撒了下来,雨仍旧继续落着,一改垂直的线条而成为点点滴滴。

        草坪展开青涩的蜡黄身躯,微笑着借着雨水的力量猛蹿起个头来。

        锅里的橄榄油被热火敲打着滋滋作响,我把四肢修剪健美的芦笋放进烫油里,撒上盐,眼看着芦笋的身体的青绿色被焦黄色裹住。

        “这该是我想要的味道。” 我对于这道菜的认可,必须以焦黄作为体现最美。

        尽管太阳懒洋洋地来了,可雨并没有想走的意思。我倒了一杯Sambuca ,加上冰块,想着如果这一时候有个陪伴的酒鬼,互相劝着推杯换盏。想起来又觉得世界怎么如此地被我搞得不安静呢!放弃了这一不靠谱的念头,我又用微波炉热了两头个头一样高矮肥瘦的肉丸,芦笋和肉丸一副般配的样子,被以郎才女貌的方式摆在盘子里。

        这是一个棕色的透明的玻璃盘子。

        雨完全停了下来,在天色完全绽放出蓝色之前,我突然就想起来一句话:雨过天晴云破处,那般颜色做将来。也许三十八度的Sambuca开始引起了我有更多的想法,也许是焦黄的芦笋的身躯,也许是蜡黄的草坪的猛烈的伸展动作。

        我继续延伸着想法:一杯落手浮轻黄,杯中万里春风香。

        对,非常对你没有看错,我们加拿大人五月底的时候仍然谈论,春天终于来了!







2019年5月17日星期五

可乐


作者:十月



        我还在杂志社上班的时候,我隔壁的办公室是我们杂志社里其中一本时尚杂志的主编。由于是隔壁,和她每次经过我门口和我打招呼的时候,“ 嗨,早上好。” 她总是这么说。这时候,我都会狠狠地羡慕一下她那婀娜消瘦有曲线的身姿和细长腿。

        有回和她聊天,她说自己从来不喝可乐,只喝白开水。那天以后,我也就再也不碰可乐了。

        喝可乐和不喝可乐的区别,在体重上并未显现出来,我的体重也总是维持在52公斤左右。但是自从过上了只喝白开水的平淡生活之后,我对于体重会继续上升这事儿的担忧不见了。这是其一,其二,我便自然地加入到了健康生活品质这一群体中间。

        三两好友一起吃饭,我们可以喝红酒,或者白开水,我们也不喝其他各种果汁饮料,一切的一切都给旁人留下仿佛我们只是曾经品尝过碳酸饮料,并早早地将其丢弃的样子。

        我也是这么告诉我的最好的朋友:“别喝可乐。” 她说行。

        这么多年就这样一直一直地各处奔跑。但是无论我遇见什么人,上了饭桌之后总会在不留意间发生物以类聚,我身边出现过的那些喝可乐的人们,最终也是慢慢地跑去其他方向了,剩下的也都是喝红酒和喝白开水的。

        有一回去蓝山滑雪。

        下来后都饿了,说吃个饭吧,就去了一家西式早餐店。排到我们落座之后,我看见对面桌上的老外正在喝可乐,这时候我突然就觉得特别渴。所以当侍者问我喝什么的时候(这家是百事的客户)我说:“ Pepsi。”  由于餐厅里比较嘈杂,所以谁也没有留意到我没有点黑咖啡这事儿。

        可乐被端上来的一刻,有一位赶紧说:“我们没点这个。“ 侍者瞅了我一眼,我对着那几只眼睛说这是我点的。然后,那几只眼睛异口同声地放高音调说:“你喝可乐这种东西?” 我点头。我说其实我喜欢喝这东西,我不喝那是因为我一直在表演,今天我特别渴就让我课间休息十分钟吧。“你居然喝可乐这东西!” 那几只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并且用的都是瞧不起我的眼色。

        我在这种气氛中喝完了可乐,我感到无比幸福。但是我后来还是要了一杯黑咖啡得以继续解渴。其实我很想再来一杯冰可乐,但是我没有,休息时间结束了,我又重新回到假装路线,那几只眼睛才会看上去很美。

        回家的路上我拐了个弯,去超市拿起一排可乐,然后又放回去,然后再回去重新拿起。这样重复了几次,我决定买。我对于各种喝的东西唯一专一对待的就是可乐。喝它的时候我会感到无比幸福,不喝它的时候我会常常想起它的味道。

        然后我告诉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以喝可乐了。”她说行。




2019年5月14日星期二

侮辱



作者:十月



        我喜欢用很重的词描写事情,这样的话才能使我感受到描写具有重要意义。岁月流逝带给人的印记往往不够深刻,但是很重的词会让人霎时间感受到不磨灭。


        那天,我打算给来客包回饺子,并且想着创新一种具有老外口味的饺子馅。都知道老外喜欢吃甜滋滋的东西,无论甜品还是非甜品。要不然咕噜肉这道菜深受外国贫下中农交口称赞呢!

        我决定以西红柿鸡蛋馅饺子的口味作为突破口。

        往常,我会把西红柿和炒好的鸡蛋搅和了,放盐,仅此而已。但这回我决定另外加进去一点番茄酱,放糖。我拿起勺子舔了一下馅的口感,觉得可以。就开始揉面擀面皮包饺子。

        包了十三个饺子。

        我打算的是桌面上摆十个饺子,余下三个作为品尝和万一饺子在煮的过程中哪个破了口子,这三个富余的饺子就作为替补。由于饺子馅本身就是熟的,所以水开锅后下饺子,饺子漂浮起来后立刻出锅。

        饺子硬朗而挺拔的身姿,被矫健有力地摆放在盘子里。我取了一只看起来不够优雅高贵的饺子,就是它了!我咬了一口。

        然后,我对于生活的所有的自信,都被这只饺子的味道侮辱了。

        我开始回忆第一次吃西红柿鸡蛋馅饺子的地方,回忆味道弥漫在口中之后的那种流连。那种味道里没有甜滋滋,没有刻意追求完美主义,没有此刻空气中弥漫着的仇视。

        我开始想一个问题,我应该继承饺子馅原有的传统味道,还是像今天这样继续匍匐前进,直到味道永远丧失命运,由此带来的一批拥戴热爱改良品种的追随者们,雀跃与赞誉我。

        我没有更多思考的时间,我必须把这些饺子摆到桌面上以供品尝。

        喔,这味道非常不错。“
        我喜欢甜滋滋的各种食品。”
        教教我吧,我要学会包饺子。”

        很明显,所有的场景并没有真实存在过。我独自地吃下了这十三个甜滋滋的西红柿鸡蛋馅的饺子,没有任何一只饺子被沸水煮破皮。